車子停在一棟最為開闊的建築前。
大面積懸挑和玻璃幕牆讓整棟建築看起來輕盈欲飛。
入口處已經停了不少車,服務生安靜上前為賓客拉開車門。
周序臨先下車,回身朝謝星冉伸手。
謝星冉搭著他的手下車,晚風從江面拂來,帶著晚間的涼意。
他今天這身打扮其實有些單薄,還好出門前又加了件薄羊絨開衫。
「周先生,謝先生,晚上好。」
身著深灰套裝的女士迎上前,胸前的名牌顯示她是今晚的活動總監。
她的態度恭敬不諂媚,目光在謝星冉身上禮貌停留一瞬便移開。
「林總監。」
周序臨微微頷首,手虛扶在謝星冉腰間。
「二位請隨我來,預展區已經開放,晚宴七點準時開始。」
林總監側身引路。
走進內部,謝星冉才真正感受到這個空間的尺度。
挑高九米無柱大廳開闊得驚人,軌道射燈從天花垂落,每一盞燈的角度和亮度都經過調整,將展廳內的藝術品籠罩在合適的光暈中。
空氣里瀰漫著極淡的白茶香薰,溫度和濕度都維持在舒適的範圍。
最先進入的是當代畫作區。
每幅畫下方的標籤除了作品信息和估價,還特別標註了慈善拍品。
謝星冉在一幅油畫前停下腳步。
畫的是夜海,深藍色的海面上灑滿細碎的月光,筆觸厚重又輕盈,有種矛盾的美感。
標籤上寫著青年藝術家的名字,以及本次拍賣所得30%將捐贈給海洋保護基金會。
「喜歡?」
周序臨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畫上。
「挺好看的。」
謝星冉實話實說,「或許我可以看到真的海。」
周序臨低笑:「看看別的。」
他們繼續往裡走。
雕塑裝置區陳列著中型作品,有一件是用回收塑料製成的彩色裝置,在光下折射出夢幻光澤。
謝星冉對藝術說不上多懂,還好審美在線。
周序臨大半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只在謝星冉對作品表現出興趣時,才抬眼掃過標籤,將藝術家記下。
「周董?」
略帶遲疑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謝星冉和周序臨同時轉身。
來人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手裡端著香檳杯。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笑意,眼神里的試探藏得不怎麼好。
「林總。」
周序臨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
「真是巧了。」
林總走上前,目光在謝星冉身上飛快地掠過,笑容加深,「這位是?」
「謝星冉。」
周序臨介紹得簡單,手在謝星冉腰間按了按,「這位是林峰山,林總,做當代藝術投資的。」
「林總好。」謝星冉禮貌點頭。
「謝先生好,謝先生好。」
林峰山連聲道,笑容愈發殷切,「周董難得帶伴出席活動,謝先生氣質出眾,一看就是懂藝術的人。」
謝星冉被直白的奉承弄得有點尷尬,抿了抿唇沒接話。
周序臨神色淡了些:「林總自便,我們再逛逛。」
「好好好,您二位慢慢看。」
林峰山識趣地退開,走前還朝謝星冉笑了笑。
等人走遠,謝星冉才小聲說:「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哪裡奇怪?」
謝星冉想了想,「就像在估價。」
周序臨眸光沉了沉,聲音平靜:「不用理他。藝術圈有些人就這毛病,看什麼都先估個價。」
謝星冉「哦」了一聲,正要繼續往前走又被周序臨拉住。
「不過他說對了一點。」
周序臨低頭,唇幾乎貼到他耳邊。
「什麼?」
「你氣質是很好。」
他的熱氣拂過耳際,「尤其穿這身,一路過來不少人在看你。」
謝星冉耳根發熱,瞪他:「你能不能正經點?」
周序臨挑眉,手指將他肩上的開衫攏了攏,「陳述事實而已。」
兩人繼續往前,穿過半透明的玻璃隔斷,進入工藝藝術品區。
這裡的展品更雜,有古法燒制的瓷器,精雕細琢的玉器,還有其他國家古董珠寶,在獨立的展櫃中靜靜陳列。
謝星冉在一對袖扣前停下。
那是古董懷表改制的袖扣,錶盤極小,琺瑯彩繪依然精緻,金色的藤蔓紋樣纏繞著深藍色的底。
「喜歡這個?」周序臨問。
「挺特別的。」謝星冉多看了兩眼,「不過你應該不會戴。」
「為什麼?」
「太花了。」謝星冉實話實說,「你適合簡潔的。」
周序臨眼底掠過笑意,招手示意旁邊侍立的專員。
「周先生。」專員立刻上前。
「這對袖扣記下。」
「好的。」專員熟練地記錄拍品編號。
謝星冉愣了下,拉住周序臨袖子:「我又沒說想要。」
「我覺得適合你。」
周序臨理所當然道,「下次穿那件深藍色西裝時可以配。」
謝星冉還沒說出話,周序臨已經攬著他往前走。
「再看看別的。」
慈善拍品專屬預展區在大廳最內側,用絨面帷幔做了軟隔斷。
這裡的展品不多,只有二十餘件,每一件都配有詳細的介紹和捐贈方信息。
謝星冉一眼就被角落裡的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組手工燒制的玻璃水盂,共五隻,尺寸漸次,顏色從淺碧到深海藍過渡。
玻璃壁極薄,在燈光下看內部有細密的氣泡,像是將海水封存了進去。
介紹卡上寫著,這組作品出自玻璃工藝大師,所有拍賣所得將捐贈給留守兒童藝術教育項目。
謝星冉蹲下身看最小的那隻。
「好看。」他輕聲說。
周序臨視線落在他的側臉上。
「想要?」
謝星冉猶豫了下,搖頭:「這種東西易碎,我毛手毛腳打碎了可惜。」
「碎了就碎了。」
周序臨語氣平淡,「喜歡就拍,擺著看心情也好。」
他說著,已經抬手示意專員。
「記下這組。」
周序臨對專員說,轉頭看謝星冉時,眼底有隱約的笑意,「就當給你練手。」
謝星冉被他財大氣粗的架勢弄得無語,心裡那點喜歡又實在壓不住。
他抿了抿唇,「我自己拍。」
「嗯?」
「我有錢。」
謝星冉抬起眼,清亮的眼睛裡透著認真,「我自己拍。」
「好。」周序臨應得乾脆,對專員補充道,「記在謝先生名下。」
專員應下,退到一旁。
謝星冉越看越喜歡,指尖隔著玻璃櫃虛虛描摹那些流動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