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臨站在他身後,目光從玻璃作品移到他發頂。
大廳里的賓客漸漸多起來,衣香鬢影,低聲交談的聲音細細涌動。
「周序臨。」
「嗯?」
「這個放哪兒好?」
謝星冉轉過頭,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臨海那邊好像沒有合適的地方。」
「你想放哪兒就放哪兒。」他說,「放花店當擺設都可以。」
「容易打碎……」
「打碎了我再送你別的。」
周序臨打斷他,指尖拂過他額前的碎發,「喜歡一樣東西不需要那麼多理由。想要就拿著。碎了就換新的。」
謝星冉怔怔地看著他,周序臨順手將他拉起來。
「差不多了。」
他看了眼時間,「該去宴會廳了。」
兩人穿過預展區,朝大廳另一側的通道走去。
沿途又遇到幾撥人,有周序臨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每個上前打招呼的人都會多看謝星冉兩眼,沒人敢多問,周序臨的態度擺在那裡。
手虛扶在謝星冉腰間,占有欲不言而喻。
宴會廳在建築二層,需要乘坐專屬電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人,鏡面映出並肩的身影。
「緊張?」周序臨察覺到他的沉默。
「有點。」
謝星冉老實承認,「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拍賣會。」
「就當看個熱鬧。」
周序臨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有喜歡的就舉牌,沒有就吃東西。累了我們就先走。」
「那你有要拍的東西嗎?」
「看情況。」
周序臨語氣平淡,「有幾件藏品不錯,也不是非拍不可。」
電梯門開,宴會廳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比起樓下展區的極簡,這裡的風格更顯奢華。
整體是香檳金與深灰的色調,天花垂落著水晶燈串,像一片凝固的星河。
長條形的宴會桌鋪著象牙白的桌布,每張席位都配有精緻的名牌、菜單和競價號牌。
靠牆的位置設有開放式吧檯和休息區,已經有不少賓客在此聚集,手持酒杯低聲交談。
「周先生,謝先生,這邊請。」
林總監再次出現,引著他們走向主桌區域。
一路上無數目光投來,謝星冉的手指在身側蜷起。
周序臨察覺到了,側頭在他耳邊低語:「你只需要看著我。」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謝星冉心頭一顫,抬眸對上他的眼睛。
「嗯。」他輕輕應了聲。
兩人在主桌落座。
這張桌安排在宴會廳最佳的位置,正對拍賣台,視野開闊。
桌上已經坐了幾個人,見周序臨到來紛紛起身寒暄。
周序臨態度疏離一一應過,將謝星冉安排在靠里的位置,自己坐在他外側。
侍者悄無聲息地上前斟酒,倒的是起泡水。
「周先生,需要換香檳嗎?」
侍者低聲問。
「嗯。」
周序臨側頭對謝星冉說,「你喝果汁?」
謝星冉點頭,接過侍者遞來的鮮榨橙汁。
冰涼的溫度剛好緩解掌心的微汗。
拍賣會還沒開始,宴會廳里瀰漫著輕柔的弦樂四重奏。
謝星冉小口喝著果汁,目光掃過周圍。
賓客們大多衣著考究,舉止優雅,交談聲壓得極低,整個空間浮動著奢華。
有人朝主桌投來視線,與謝星冉目光相觸時會禮貌點頭致意,自然地移開。
「無聊了?」周序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還好。」
謝星冉收回視線,「他們是不是都想跟你……」
他想了一下,找到一個合適的詞:「應酬?」
周序臨喝下一口香檳,金黃色液體在杯中晃動。
順著謝星冉的目光看去,語氣平淡:「不必理會。」
有些識趣的賓客察覺到主桌並沒有交際的意圖,便自然轉過頭去,假意與身旁人交談,將空間留給周序臨和謝星冉。
總有些人不願放過任何攀附的機會。
斜前方一張桌上,微胖的中年男人舉起酒杯,臉上堆著笑朝周序臨的方向示意。
在空中虛虛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有了第一個,便有了第二個。
陸續又有幾人效仿,紛紛舉杯致意。
周序臨淡漠抬眼,輕微點了下頭連杯子都沒碰。
即便如此,那些人的表情也沒有半分不滿,笑容更加殷切。
謝星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周序臨在A城的地位,親眼見到無聲的威懾還是覺得不真實。
周家老爺子過世後,整個周家在短短時間被周序臨完全掌控。
他父親和新娶的夫人說要頤養天年,被禮送出國。
至於他小叔周秉承一家,最後傳出的消息是周翎出了車禍,一家人緊急出國醫治。
共同點都是杳無音信。
手段狠厲,在這種局面下迅速穩固權力,讓整個A城上層圈子在背地裡提起周序臨時,都會不由自主壓低聲音。
誰敢對他有絲毫不滿?
「在看什麼?」
周序臨察覺謝星冉的走神,側頭問道。
「沒——」
謝星冉話未說完,宴會廳門口傳來輕微的騷動。
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蕭景珩和溫桐鳶一同步入廳內。
男人一身墨藍色西裝,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溫桐鳶挽著他的手臂,一襲酒紅色絲絨長裙,妝容精緻,唇角掛著溫和的微笑。
兩人站在一起,看起來是般配的一對。
謝星冉的視線定在蕭景珩臉上,他唇角的位置有一道傷口。
像是被人打的。
謝星冉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周序臨。
「怎麼?看我洗眼?」
周序臨吐息落在他耳畔,冷沉的音調像沾滿罌粟的長鉤。
蕭景珩和溫桐鳶被引到主桌旁的另一張桌子落座。
經過時,溫桐鳶朝周序臨和謝星冉微微頷首,笑容得體:「周先生,謝先生。」
蕭景珩的目光在周序臨臉上停頓一瞬,什麼也沒說。
等他們入座,謝星冉湊近周序臨問:「你叫人去打他了?」
謝星冉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周序臨能聽見。
周序臨側過頭,他家小朋友的眼睛裡寫滿了懷疑。
他放下香檳杯,在桌下捏了捏謝星冉的手,一臉無辜地聳肩。
「寶寶就這麼看我?」
謝星冉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頭:「你這樣說就是你了。」
周序臨低笑出聲,沒承認也沒否認,將謝星冉的手整個包進掌心,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
「他臉上有傷,跟我有什麼關係?」
謝星冉被他捏得手心發癢。
「你鬆手……」
「不松。」
周序臨偏過頭,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寶寶冤枉我,得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