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夾著雨絲撲面而來，臉上的熱度才降下去一點。
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
天色比出來的時候暗了一些，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更響了，偶爾有浪花越過護欄濺到步道上，在路上留下一攤攤水漬。
順順被突如其來的浪花嚇了一跳，往後跳了一步。
謝星冉和周序臨也不出聲，站在步道邊看著順順探頭探腦地玩水。
它踩了一會兒覺得不過癮，低頭去啃水面上的泡沫，嘴巴一張一合咬了一嘴空氣，抬起頭來茫然地眨了眨眼。
謝星冉被它蠢萌的樣子逗得笑出聲來。
順順聽到笑聲回頭看了他一眼，直接用鼻子去拱水面。
水滴四濺，雨衣帽子上那兩隻小耳朵跟著晃了晃。
等順順終於玩夠了，甩著尾巴從水窪邊退開，小碎步跑回兩人面前仰頭叫了一聲。
「玩夠了？」謝星冉低頭看著它，「髒死了，回去得給你洗個澡。」
順順聽到洗澡，鑑於剛才玩水的快樂體驗，它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抗拒。
兩人提著東西繼續往回走。
雨絲比剛才密了一些，風也大了，吹得路邊的棕櫚樹葉子嘩啦啦作響。
謝星冉把購物袋換到另一隻手上，空出來的手攏了攏雨衣的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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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都在想一個問題。
憑什麼說周序臨是老公？
自己看起來那麼弱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螢光黃的雨衣裹在身上，確實談不上什麼氣場。
也不至於一眼就被認定是弱勢方吧？
謝星冉越想越不服氣，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周序臨跟在他身側，感覺到他突然提速，偏頭看了他一眼。
謝星冉的側臉被雨衣帽檐遮住大半，看不清表情。
周序臨放慢腳步，讓順順跟上他的節奏。
兩人一狗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雨點打在雨衣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花店院子的電動雨棚已經打開了，灰色的棚布向外延伸出兩米多，把院子入口遮得嚴嚴實實。
雨水順著棚布的邊緣淌下來，在門口形成透明的水簾。
周序臨側身讓謝星冉先進去，自己隨後跟進來，順手把購物袋放在門口的塑料凳上。
順順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雨衣上的水珠四散飛濺。
「先把雨衣脫了。」
謝星冉蹲下來，手指勾住順順腹部雨衣的搭扣，「別穿著濕雨衣到處跑，容易感冒。」
順順乖乖站著不動，任由他擺弄。
謝星冉把搭扣一個個解開，扯了扯雨衣的邊角，順著順順的身體往後褪。
雨衣脫下來的時候帶出一些水珠，濺到他手上涼絲絲的。
他把濕漉漉的雨衣疊了兩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拍了拍順順的後背：「行了，去那邊等著，待會兒給你洗熱水澡。」
順順耳朵動了動，小碎步跑到水池邊上蹲好。
謝星冉直起身，正準備把自己身上的雨衣脫下來，周序臨已經走到他身後。
男人的手指勾住他的帽子邊緣往下一拉，拉鏈從領口滑到下擺，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抬手。」周序臨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謝星冉下意識抬起手臂，周序臨順著他的動作把雨衣從肩上褪下來，動作利落又輕柔，沒有拉扯到他的頭髮。
雨衣脫下來之後，周序臨順手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搭在旁邊的掛鉤上。
謝星冉站在原地，感覺到後背一陣涼意。
裡面的T恤被雨衣邊緣滲進來的水浸濕了一小塊，貼在皮膚上有點不舒服。
他伸手扯了扯衣擺，正要轉身去給順順放水，餘光瞥見周序臨也在脫雨衣。
周序臨把雨衣掛好，轉身看到謝星冉站在兩步之外，歪著頭，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視。
「怎麼了？」
周序臨被他看得一頭霧水，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謝星冉搖了搖頭，目光還是沒移開，「我就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謝星冉抿了抿嘴唇，周序臨耐心地等著。
他還是把憋了一路的話問了出來：「憑什麼那個老闆說你是老公？就不能我是？」
周序臨愣了一下。
「就因為這個？」他問，嘴角隱隱有上揚的趨勢。
謝星冉的音量拔高了一點，「這個問題很重要好嗎！我看起來就那麼弱雞？」
周序臨看著他炸毛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了幾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一些：「寶寶想知道原因？」
「想。」
「那我說了你不許生氣。」
「你先說。」
周序臨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幫他把被雨衣弄亂的衣領整理好，指尖不經意擦過他後頸的皮膚：「可能是因為，我比你高。」
謝星冉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這？」
「嗯。」周序臨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還比你壯。」
謝星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周序臨的體格，他不甘心：「就憑身高和體型？這也太膚淺了吧！」
「還有氣質。」周序臨慢悠悠地補了一刀，「寶寶看起來比較……好欺負。」
謝星冉瞪大眼睛：「我哪裡好欺負了？！」
周序臨沒說話，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謝星冉被他這個表情氣得夠嗆，又找不到反駁的點。
他哼了一聲轉身往水池邊走：「不跟你說了，我給順順洗澡。」
周序臨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謝星冉蹲在順順旁邊，把順順的項圈取下來放到一邊。
順順四隻小爪子踩在池底，放出的水剛好沒過它的腳踝。
它低頭嗅了嗅水面，打了個噴嚏。
「別亂動哦。」
謝星冉按住它的後背，另一隻手拿起花灑調好水溫，從順順的後背開始淋水。
順順站著不動，尾巴垂在水裡偶爾甩一下。
謝星冉的動作很輕柔，水順著順順的毛髮流下來，打濕了它的後背和腹部。
他把花灑放回支架上，擠出寵物香波在掌心搓出泡沫，均勻地塗抹在順順的身上。
順順被按摩得很舒服，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眼睛眯成一條縫。
周序臨蹲在旁邊看著，目光從順順身上移到謝星冉臉上。
謝星冉低著頭，手指在順順的毛髮間穿梭，動作熟練又溫柔。
「你給狗洗澡的樣子還挺專業的。」周序臨說。
「廢話。」謝星冉頭也不抬，「我以前在寵物店打過工，洗過的狗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忘記了。」
謝星冉把順順身上的泡沫沖洗乾淨，又塗了一遍護毛素，等了幾分鐘才衝掉。
整個過程順順都乖得不像話，除了中間甩了一次水之外，全程配合。
謝星冉用吸水毛巾把順順裹起來，抱出水池，放到旁邊鋪好的毛巾上：「好了，自己甩干。」
順順得了自由猛甩動身體，水珠四濺。
謝星冉早有準備，側身避開。
順順甩完之後精神抖擻，「停。」
謝星冉彎腰揉了揉它的腦袋，「讓你爹給你吹乾，他最拿手的。」
說完丟下順順和周序臨，轉身往屋裡走。
周序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腳邊的順順，順順仰頭看著他，一人一狗對視。
「你爸生氣了。」周序臨說。
順順歪了歪腦袋。
「他生氣的樣子也好看。」周序臨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