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冉喝完水,把杯子放進水槽里,站在廚房看著客廳發呆。
才十二點半,外面的天已經黑得像傍晚,厚重的雲層把整個臨海壓得喘不過氣來。
一上午電影看了門也出了,連冰淇淋都吃了半盒。
還有什麼能做的事?
謝星冉的目光落在陽台上。
周序臨背對著他站在玻璃門前,一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握著一把長柄刮板,沿著玻璃門的軌道慢慢推過去。
雨水被刮板聚攏成一道水線,順著傾斜的軌道淌下去。
謝星冉盯著那道背影看了幾秒,忽然來了興致。
他悄無聲息地走過客廳,連順順都沒驚動。
周序臨正對著電話那頭說話,「……報表發到我郵箱,晚點我看。」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刮板又推過一扇玻璃。
謝星冉走到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屈膝瞄準目標——
一個助跑,整個人騰空而起跳上周序臨的後背。
雙腿夾住他的腰,嚴絲合縫掛在他背上。
周序臨穩住重心,反手托住謝星冉的屁股,防止他從自己背上滑下去。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周董?」
周序臨面不改色:「你繼續。」
謝星冉趴在他寬闊的後背上,耳朵貼上手機背面做出一副竊聽機密的模樣。
周序臨感覺到耳側溫熱的觸感,偏頭看了一眼黏在手機上的腦袋。
他嘴角微微一抽,繼續對著電話說:「有幾個地方需要調整。明天之前讓項目部出修改意見匯總。」
「好的周董,那關於預算的部分——」
「預算維持不變。」
周序臨的聲音平穩,托著謝星冉屁股的手往上顛了顛,調整了一下背上人的重心,「讓他們在現有框架內優化。」
謝星冉聽了一會兒發現全是聽不懂的專業術語,什麼邊際成本。
他興趣缺缺收回耳朵,下巴重新擱回周序臨的肩上。
周序臨感覺到背上的人安靜下來,偏頭低聲問了一句:「聽懂了?」
謝星冉誠實地搖了搖頭:「聽不懂。」
「聽不懂還貼那麼近?」
「湊個熱鬧嘛。」謝星冉理直氣壯,「萬一聽到什麼驚天大秘密呢?」
周序臨掂了掂身後的人,「財務報表倒是有幾份,看不看?」
「不看。」謝星冉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電話那頭的人聽到周序臨笑,聲音頓了一下。
謝星冉趴在周序臨背上晃了晃小腿,鈴鐺發出細碎的聲響。
周序臨感覺到他在自己背上晃悠,反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別亂動,待會兒滑下去。」
「你不會讓我滑下去的。」
謝星冉說得篤定,臉頰貼著他的後頸蹭了蹭。
周序臨被他蹭得後頸發麻,步伐穩健沿著陽台走了一圈。
男人的後背結實又有安全感,趴在上面的感覺比沙發舒服多了。
背上的人安安靜靜趴了一會兒,又開始不安分起來。
謝星冉下巴擱在他肩頭,百無聊賴地盯著他側臉看,忽然鼓起腮幫子對著周序臨的脖子吹了一口。
周序臨脖子肉眼可見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
他偏了偏頭,聲音裡帶著警告:「別鬧。」
謝星冉假裝沒聽見又吹了一口。
周序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在皮膚下划過一道清晰的弧度。
謝星冉盯著滾動的弧度,湊過去又吹了一下。
氣流掠過喉結,周序臨的步子頓了一瞬,喉結又滾了一下。
「好玩嗎?」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危險的信號。
「好玩。」
謝星冉誠實地點了點頭,下巴在他肩窩裡蹭了蹭,「你喉結動起來好明顯,像小老鼠在皮下鑽來鑽去。」
周序臨被他這個比喻噎了一下。
活了二十八年頭一回被人用小老鼠來形容喉結。
他把背上的人往上顛了顛,繼續往客廳走。
電話那頭葉順屏蔽聲音,自顧自匯報工作進度:「第三季度零售端的鋪貨方案已經下發到各區負責人手裡,反饋預計周三前收齊。」
「嗯。」周序臨應了一聲,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沉穩。
順順趴在狗窩裡,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他們。
周序臨的頭往另一邊偏了一下,他咬了咬後槽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謝星冉。」
「嗯?」謝星冉的聲音無辜得要命,「我肺活量大,不小心的~」
周序臨無話可說。
背著肺活量巨大的小祖宗走到沙發前,彎腰想把背上的人卸下來。
謝星冉雙腿緊緊夾住他的腰,長在他背上紋絲不動。
「下來。」周序臨拍了拍他的屁股。
「不要。」謝星冉把臉埋進他的後頸,聲音悶悶的,「你背上舒服。」
「我要坐下來了。」
「你坐著我也能趴著。」
周序臨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在沙發邊緣坐下來,後背微微前傾給身後的人挪出可以掛著的空間。
葉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還有一件事需要跟您確認。」
「說。」
「老夫人的行程安排。」葉順頓了頓,「她今天下午乘坐私人航班前往維爾瑟了。」
周序臨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瞬。
謝星冉趴在他背上,能感覺到他肌肉在那瞬間繃緊了一下。
「她去維爾瑟做什麼?」周序臨的聲音平淡。
跟他平時提起母親時那種溫和的態度完全不同,像是換了個人。
就連電話那頭的葉順也謹慎開口:「老夫人沒有明說,只說是去探望一位故人。」
周序臨沒接話。
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像是在壓制什麼。
謝星冉感覺到他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緒。
欸?
「不用安排,她自己會處理好。」
「明白了。」葉順應了一聲,「那沒有其他事了,周董再見。」
「嗯。」
「要不要下來?」
謝星冉的臉頰在他後頸上蹭了蹭,「你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