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車緩緩減速駛入車庫，光線從明亮驟然暗下來，車燈在牆面上切出移動的光斑。
地下車庫的白熾燈管把一切都照得失了顏色，空曠的停車位整齊排列。
周序臨坐在原位沒動，謝星冉也沒伸手開車門，兩個人在安靜的車廂里拉扯。
「……到了。」
謝星冉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尾音收得又輕又短。
周序臨偏頭看著他，眼窩在光下陷出一點陰影。
「捨不得我？」
謝星冉被這句話戳中了心思，面上不動聲色，伸手去拉男人那邊的車門把手：「你快下車。」
周序臨手臂從謝星冉腰後穿過，手指隔著衛衣蹭了兩下：「真的不上去坐坐？」
聲音放得很低，像在耳邊哄人，「辦公室有落地窗，風景很好。」
謝星冉的手按在車門把手上，聽到這句話指尖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周序臨，地下車庫的冷光在男人眼底凝成光點，襯得那雙眼睛深靜，嘴唇微微抿著，弧度裡帶著很克制的期待。
腦子裡閃現A城辦公室的慘痛經歷。
電光石火之間他做出了判斷，「不要。」
謝星冉拉開車門，車庫的冷氣灌進來，吹散車廂里殘留的溫熱。
他朝周序臨揚了揚下巴：「下去。」
周序臨往座椅里靠了靠，姿態鬆散地抬眼望他，看起來沒有要動的意思。
謝星冉伸手捏住他的袖口往上拽：「快點。」
周序臨被他推出半個身位，順著他的力道從車裡出去，站直之後影子在冷光燈下壓過來把謝星冉罩住。
謝星冉指了指電梯，「快上去，別遲到。」
他又拍了拍順順：「你也下去，順順。」
順順正轉著頭打量地下車庫的環境。
聽到自己的名字，它耳朵動了一下看向謝星冉。
謝星冉又拍了拍它的背，「跟你爸去工作。」
順順嗚了一聲，前爪在座椅上刨了兩下，磨磨蹭蹭站起來。
它跳下車時還回頭看了謝星冉一眼，眼神帶著不確定和委屈，落地之後蹲坐在周序臨腳邊看車裡的謝星冉。
謝星冉坐在車裡看著車外一人一狗，周序臨西裝筆挺，順順蹲在他腳邊，表情如出一轍朝著自己的方向。
怎麼說呢，像被拋棄的父子。
謝星冉擺了擺手，「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五天而已。」
周序臨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謝星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拉車門：「那我走了~~」
「冉冉。」
謝星冉的動作頓住，抬眼看他。
周序臨往前邁了一步，彎腰湊近車窗。
指尖撫上謝星冉垂在肩側的馬尾，「快點來。」
謝星冉點了點頭：「嗯。」
「按時吃飯。」
「你也是。」
「順順我會照顧好。」
「我知道。」
周序臨的手指從發梢滑落，指尖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才收回去。
他直起腰退後半步，給謝星冉讓出關門的空間。
車窗貼著防窺膜，從外面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車子緩緩啟動，謝星冉偏著頭透過車窗往後看。
周序臨的身影在車窗里逐漸縮小，他轉回頭靠在座椅上。
嘴上說著嫌棄，心裡空落落的感覺卻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悄無聲息滲透進每一個縫隙。
在車裡還嫌他黏人親來親去沒完沒了，嫌他磨磨蹭蹭不下車。
謝星冉垂下眼睫，手指在膝蓋上輕敲了兩下。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座位，順順趴過的位置上沾了幾根白色狗毛。
「嘖。」
他也不知道在嘖什麼。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陽光重新湧進來。
外面的世界還是那個樣子，剛才的告別好像是一場短暫的夢，夢醒了生活繼續。
謝星冉嘆了口氣，伸手降下車窗。
清晨的風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車廂里屬於周序臨的氣息。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感覺胸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被風吹散了一些。
等整理好情緒後謝星冉按下中間的擋板，露出副駕駛座上葉順的半截肩膀。
「葉順。」
葉順抬眸視線從後視鏡里與謝星冉對上：「先生請說。」
「拍照要在附近嗎？」
謝星冉往前傾了傾身，下巴擱在副駕駛靠枕邊緣，「辦護照用的證件照。」
葉順的目光在後視鏡里停了一瞬，似乎在思考最佳答案。
「先生是有想去的照相館嗎？」
他的語氣平穩，「如果沒有的話，政務中心可以現場拍攝。」
謝星冉的眼睛亮了一下，要是能一步到位就更好了。
葉順從後視鏡里接收到他意思：「順利的話一個小時以內能辦完。」
「那挺好。」
謝星冉滿意地點了點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還早，中心這會兒去人應該不多。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謝星冉伸手碰了碰，指尖在光線里泛著粉色。
「先生。」
葉順的聲音從前排傳過來，「您的身份證。」
「稍等。」謝星冉打開挎包拿出身份證，遞給前面的葉順，「還需要什麼證件嗎？」
葉順嘴角彎起溫和的弧度：「身份證就行，其他資料已經準備好了。」
謝星冉沒太明白其他資料指的是什麼，既然周序臨留下葉順跟隨應該是靠譜的。
車子在路口調了個頭，中心建築出現在視野里，方正莊重的造型，門口已經有人在排隊等候。
司機把車停進車位，熄火之後葉順解開安全帶回過頭：「先生，到了。」
清晨空氣帶著一點涼意，謝星冉攏了攏衛衣領口，跟著葉順往中心大門走去。
大廳里已經有不少人了，各個窗口前排著長短不一的隊伍，電子顯示屏滾動著號碼和窗口信息。
謝星冉站在入口處掃了一圈，正準備去找諮詢台問路，葉順徑直走向左側的通道。
他跟上去，看到葉順在掛著出入境管理的櫃檯前停下來，將手上的身份證和文件袋遞進去。
工作人員接過文件袋看了一眼身份證，越過葉順看到後面的謝星冉。
「謝先生是嗎？」
謝星冉點了點頭：「是的。」
工作人員對講機喊來同事接替，他從櫃檯後面走出來，「麻煩您跟我來。」
謝星冉偏頭看了葉順一眼。
葉順微微頷首示意他跟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