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語音提示在車廂里突然響起來，「前方三百米右轉，目的地在您的左側。」
謝星冉被驚醒，眼皮顫了顫睜開眼。
視線還沒聚焦，先對上了後視鏡里來不及移開的眼睛。
盧卡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別開臉，握方向盤的手指發緊。
謝星冉眨了眨眼，後知後覺感覺到盧卡的異樣。
他垂下眼沒說話。
導航又響了一次，盧卡這次沒敢再看後視鏡，老老實實打轉向燈減速。
車子在目的地門前停下。
謝星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導航，確認地址沒錯。
他伸手去夠車門把手，盧卡已經從駕駛座轉過身來，眼睛裡滿是侷促。
「星冉。」
剛才沒禮貌的行為被抓包，這會少了大金毛似的元氣，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謝星冉的手停在門把上，偏頭看他。
盧卡舔了舔下唇，手指在方向盤上攥了又松：「對不起。」
謝星冉挑了下眉。
「我剛才……」
他抬手撓了後腦勺，金髮被揉得更亂了，「我平時不這樣的。我真的不是那種人。」
他語速快起來，努力解釋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翻譯器的聲音在謝星冉耳邊同步響起，他安靜地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知道。」謝星冉聲音淡淡的，不冷不熱。
盧卡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平靜。
「我結婚了。」
謝星冉補了一句，目光平靜地看著盧卡，「跟我先生一起來的羅斯梅爾。」
盧卡僵在駕駛座上，玻璃珠似的眼睛暗了一瞬又迅速掩飾過去，他勉強笑著說：「你先生真幸運。」
謝星冉沒接這話，拉開車門下了車。
襯衫被風鼓起來一角，他站在路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抬頭確認了一下門牌號。
盧卡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星冉，你辦完事叫我，我在這兒等你。」
謝星冉回頭看了他一眼。
盧卡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眼底殘存著沒藏好的失落，像被雨打過的花瓣，蔫了一角還在撐著。
「謝謝你的好意。」謝星冉語氣比剛才軟了一點點，「我先生中午會來接我。」
盧卡還是不甘心爭取：「好吧……要是你先生沒空來接你，或者你提前辦完了隨時叫我。我的電話在頁面上有。」
在謝星冉拒絕前補了一句：「我不是在糾纏你，就是覺得你一個人跑來跑去不太方便。我下午沒課。」
謝星冉有些哭笑不得，頭一回見有人這麼死纏爛打還不讓人討厭的。
一般人聽到我結婚了，再配上他不冷不熱的態度，早就知難而退了。
「好。」他點了點頭，「謝謝你，盧卡。」
盧卡眼睛亮了一瞬，朝他揮了揮手。
謝星冉轉身先進去登記，身後傳來車子啟動的聲音。
自動門感應打開，冷氣撲面而來，謝星冉被激得手臂上起了一層。
正對面是一排接待窗口，磨砂玻璃後面坐著兩三個工作人員。
謝星冉剛邁進去兩步，左邊接待台後面就站起來工作人員。
身穿淺灰色的制服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國徽胸針，臉上帶著微笑。
耳朵上掛著黑色翻譯器。
「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麼幫助嗎？」
聲音在謝星冉耳邊同步響起，語調禮貌又溫和。
謝星冉走過去，把包從肩上往上提了提，聲音放得平穩：「你好，我想了解一下婚姻登記的流程。」
年輕男人眼睛彎了一下，笑容里滿是真誠的熱度：「好的，請跟我來這邊。」
他繞過接待台，側身引著謝星冉往大廳右側的接待區走。
謝星冉跟著他穿過兩排等候座椅，注意到今天來辦手續的人還挺多。
有帶著花束的伴侶，甚至還有一對白髮蒼蒼的老人，老太太坐在輪椅上，老先生彎著腰在給她整理衣領。
他垂下眼，不知道自己和周序臨能不能到老？
接待區是半開放式的，三張小圓桌圍著舒適的椅子，桌上擺著鮮花和宣傳冊。
年輕男人把他引到空桌前，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您先坐一下，我去給您拿資料。」
謝星冉道了聲謝，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環顧四周，整個大廳的布置比他預想的正式得多，氛圍又意外地溫馨。
落地窗外還能看到街道上藍花楹的樹冠，花瓣被風吹得偶爾飄過玻璃。
年輕男人很快回來了，手裡端著裝咖啡的托盤，旁邊是奶精和獨立包裝的方糖。
他把托盤放在謝星冉面前，手指點了點奶精和糖塊：「按您自己的口味加就好。」
謝星冉低頭看了一眼那杯咖啡，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油脂，聞起來是偏酸的果香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撕開小條奶精倒進去，用勺子攪了攪。
怕酸又怕加了奶精不好喝，他端起來先抿了一小口，意外地順口。
奶香把酸度壓下去了，尾調還留著一點莓果的回甘。
年輕男人含笑著在對面坐下來，自我介紹：「您好，我是埃倫托·海勒，您可以叫我埃倫托。」
他說話的時候前傾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放鬆又專業。
「您愛人今天有跟您一起來嗎？」
謝星冉放下咖啡杯搖了搖頭，語氣禮貌簡潔：「他暫時走不開，我先來了解一下流程，下午再一起過來登記。」
埃倫托一邊聽一邊點頭，表情里沒有半點不耐煩，反而露出瞭然的微笑：
「明白了。很多伴侶都是這樣，一個人先來看看，畢竟跨國婚姻登記的手續比本地複雜一些。」
他從桌子旁邊的小柜子里拿出表格，又從胸口口袋抽出鋼筆。
「那我先幫您把基本信息填起來，下午您愛人來了可以直接走流程，省時間。」
他把表格攤在桌面上，又向謝星冉禮貌伸出手：「麻煩出示一下您的護照，我需要核對信息。」
謝星冉從包里翻出護照遞過去。
埃倫托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目光在照片和姓名上停留了一瞬，低頭在表格上填起來。
「謝星冉先生。」
「您愛人的信息您這邊有嗎？護照號、出生日期、國籍這些。」
謝星冉想了想，周序臨的護照信息他手機里有存照片。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找到之前拍的那張護照頁遞給埃倫托看。
埃倫托掃了一眼屏幕，低頭把信息填上去，嘴裡還不忘解釋：
「在羅斯梅爾登記結婚，除了雙方到場簽字之外，還需要婚前健康證明、共同自願婚姻聲明、單身證明或者無婚姻登記記錄證明，這些您都準備好了嗎？」
謝星冉搖了搖頭：「還沒，今天就是來確認需要哪些材料的。」
「沒問題。」
埃倫托笑得溫和，「我給您列一份完整的清單，您照著準備就行。材料齊全的話當天就能拿到登記證。」
他事先補充說明，給謝星冉打了預防針：「不過婚檢和雙認證需要時間，如果您國內的文件還沒辦，可能要等上一到兩周。」
果然比他上次查到的信息差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