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回打車頁面點擊叫車。
不到三十秒，屏幕上跳出來一輛白色轎車的接單信息，司機名字顯示是Lucenio Fay，評分4.9，車輛從隔壁向上車點來。
「這麼快？」
謝星冉挑了下眉，把手機揣進口袋裡，起身拎起周序臨備好的小包包。
拉鏈上掛著小小的金屬吊牌，是兩個小人抱著狗狗的剪影，背面還有字和電話號。
他拉開拉鏈檢查了一遍：紙巾、翻譯器、錢包、護照、手機充電線，還有一小管潤唇膏。
東西倒是齊全。
謝星冉把包挎在肩上，從口袋裡掏出襪子走到玄關蹲下來。
襪子套上腳，腳踝處的鏈子被遮了大半。
手機又震了一下顯示司機已經到了。
謝星冉穿好鞋確認沒有東西遺漏才開門，晨光從門縫裡湧進來，帶著院子裡濕漉漉的風氣。
他已經看到院外的白車，謝星冉把鑰匙轉了一圈確認鎖好門，順手把翻譯器從包里摸出來掛在耳朵上。
黑色的小方盒別在領口，他撥了一下側面的開關。
經過院子時他低頭給周序臨發消息。
【我出門了。】
消息發出去沒等到回復，想到周序臨說那個地方屏蔽信號，他沒多想收起手機推開院子的木門。
駕駛座的門開著，金毛腦袋從裡面探出來，彎腰從副駕駛座上撈什麼東西。
陽光打在那頭蓬鬆的金髮上，晃得謝星冉眯了眯眼。
那人直起身轉過來，手裡還攥著半瓶礦泉水，藍眼睛在日光下亮得像兩顆玻璃珠子。
謝星冉腳下一頓，住隔壁那個金髮小哥。
盧卡咧開嘴露出一排白晃晃的牙齒，撓了撓後腦勺舉起手機沖謝星冉晃了晃。
「嗨！」
他聲音清亮帶著驚喜，「我才剛上線就接到星冉的單，我還以為是看錯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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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真是你！」
謝星冉感覺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翻譯器里傳出準確的翻譯，他聽著盧卡熱情洋溢的嘰里呱啦，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周序臨知道這事會怎樣。
「好巧。」謝星冉把嘴角往上提了提，聲音乾巴巴的。
盧卡穿著淺藍的連帽衛衣，整個人看著清爽又精神。
他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朝謝星冉做了個請的手勢，又對著翻譯器說了句什麼。
「請坐前面！」
謝星冉擺了擺手，臉上維持著禮貌的笑，往後退了半步，「不用了，我肩膀不太舒服，坐後面不用系安全帶比較自在。」
說著已經拉開后座車門。
這事要傳到周序臨耳朵里，那罈子能直接原地炸成碎片。
盧卡看他去拉開后座門，眉毛耷拉下來，聽完翻譯後懊惱地點了點頭，還做了個抱歉的表情。
「那好吧，後排空間大你坐著舒服點。」
他的熱情被澆了一瓢涼水，許是性格開放他很快又調整過來，關好副駕駛的門繞回駕駛座。
盧卡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眼睛裡還殘存著一點失落，像被主人拒絕握手的大金毛。
他發動車子打轉向燈匯入車道，「星冉今天要去哪裡？」
謝星冉正低頭看手機，聞言抬了下眼皮。「中心城那邊，你跟定位就好了。」
車子拐上主路後盧卡又恢復了元氣，透過後視鏡又看了謝星冉一眼，嘴角重新翹起來。
「你來羅斯梅爾定居還是旅遊嗎？那位——」
「旅遊。」
謝星冉乾脆利落地截斷了他的話頭，低頭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兩下。
他在看盧卡的信息。
打車軟體的行程記錄頁面上，司機那一欄寫著，Lucenio Fay已完成訂單327單。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系統自動生成的司機自我介紹，盧卡填的是本地大學生，兼職跑車，熱情開朗。
周序臨去的地方會屏蔽信號，現在聯繫不上，等於這顆雷暫時還不會炸。
謝星冉閉了閉眼，把手機屏幕扣在膝蓋上。
盧卡還在前面絮叨，從天氣聊到路邊的花，又從花聊到他自己養的那盆仙人掌。
謝星冉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盧卡從後視鏡里瞥見他皺著眉頭髮愁的樣子，聲音放輕了些：
「星冉不舒服嗎？要不要我把空調調低一點？」
「不用。」謝星冉抬頭對上後視鏡里那雙關切的藍眼睛，語氣緩了緩，「就是沒睡好。」
盧卡點了點頭識趣地沒再追問，擰開電台放了點輕音樂。
窗外是羅斯梅爾白天的海景，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謝星冉重新拿起手機，把行程記錄截了個圖先發給周序臨。
主動坦白爭取寬大處理。
車子駛過藍花楹的街道，花瓣從枝頭飄落，有幾片擦過擋風玻璃被風吹走。
謝星冉看著窗外，想起昨天周序臨牽著他在花雨里走的樣子。
嘴角忍不住揚起甜意，順著眼尾漫進眼底
盧卡跟著車載音樂輕輕哼歌，金髮在晨光里毛茸茸的，看起來心情很好。
中心城的路離住宅區遠得多，車子駛出沿海公路後進了雙向四車道的林蔭道。
謝星冉靠在車窗上，翻譯器里傳出盧卡的自言自語。
他聽不懂，也不想聽懂。
閉著眼睛假寐是最省事的辦法。
盧卡的熱情像正午的太陽，明亮坦蕩，照在誰身上都暖。
謝星冉把領口往上攏了攏，墨襯衫袖口蓋過手背只露出指尖一點白。
盧卡從後視鏡里偷看了他好幾次，他擰大空調風量怕謝星冉熱，餘光掃到後視鏡里那張側臉。
墨綠色襯得皮膚像上好的白瓷，睫毛垂下來投一小片陰影，唇瓣的形狀很好看。
握方向盤的手指緊了一下，盧卡趕緊把視線收回路面。
第二次是車子過減速帶顛了一下，謝星冉的頭往車窗上磕了磕，他下意識從鏡子裡確認人有沒有醒。
盧卡咬了咬下唇，感覺喉嚨發乾。
他見過很多漂亮的人，羅斯梅爾的風景吸引了不少遊客，什麼樣的都有。
唯獨沒有謝星冉這類的。
安靜裡帶著疏離的氣質，像一株長在懸崖邊的花，你知道它好看，也知道碰了可能連根拔起來都護不住。
最後一次他告訴自己別看了，專心開車。
偏偏後視鏡就像有磁力，視線總是不自覺飄過去。
謝星冉歪著頭靠在車窗上，襯衫領口鬆了扣露出痕跡，盧卡耳根有點發熱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