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著樓梯啪嗒啪嗒下了樓，肩膀松垮耷拉著，連走路都帶著飄忽勁兒。
廚房裡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擠進來，謝星冉顧不上欣賞美景，徑直走向冰箱打開冷藏。
從裡面摸了一瓶礦泉水出來，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大半瓶。
冰涼的水激得他打了個寒顫，混沌的腦子清明了兩分。
謝星冉把礦泉水瓶擱到檯面上，目光落在旁邊柜子上的咖啡機。
周序臨說這台機器能做冷萃，現在正好用得上。
他拉開櫃門看到擺好了幾罐咖啡豆，標籤全是外文。
謝星冉挑了個深棕色包裝的，拿起來晃了晃，聞蓋子邊緣的香氣像是黑巧的味道。
他用量杯舀了兩勺倒進上方的研磨倉，按下啟動鍵。
豆子在裡面被碾碎的聲音悶悶的，香氣很快從出粉口飄出來。
謝星冉撐著台面等研磨完成，百無聊賴看向廚房島台另一側。
周序臨說的茶點應該就在那邊。
他走過去掀開蓋著食物的棉布，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最上面是蟹黃小籠包，皮薄得透光，隱約能看到裡面晃動的湯汁，一小碗桂花酒釀圓子和一碟翡翠蝦仁蒸餃。
周序臨確實了解他。
本地的早餐偏甜偏膩，昨天他吃了那麼多甜的已經夠夠的了，這人估計是讓私廚按他的口味做的。
他拉開椅子坐下，先夾了一個小籠包。
筷子尖戳破皮的瞬間，金黃的湯汁湧出來，謝星冉趕緊把碟子傾斜了一點接住。
他低頭吹了吹感覺不是很燙，輕咬了一小口，鮮甜的蟹黃味炸開。
好吃。
他又夾了翡翠蒸餃，咬開是整顆蝦仁彈嫩鮮甜，菠菜麵皮跟蝦仁是絕配。
謝星冉一邊吃一邊等咖啡，閒散的視線在廚房裡游移。
窗台上的空陶罐已經插滿了花枝，紫色和淺粉漸變的花瓣微微卷了邊。
咖啡機發出叮一聲輕響，研磨完成。
謝星冉嚼著蒸餃起身過去，他拉出手柄，磨好的咖啡粉顆粒細膩。
他拿起壓粉器將表面被壓得平整，扣回咖啡機選了濃縮冷萃模式。
謝星冉重新回到島台前，端著酒釀圓子送進嘴裡。
糯米丸子軟糯Q彈，酒釀混著桂花的清香從喉嚨滑下去，胃裡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謝星冉把剩下的小籠包和蒸餃吃完，期間拿到了做好的美式，濃縮的苦香在口腔里舖開，尾調帶著堅果和黑巧的回甘。
冷萃的酸度被壓得很低，順滑得不需要吞咽。
謝星冉又喝了一大口，感覺腦子裡的霧氣被一刀劈開，從裡到外都活過來了。
將盤子碗碟摞在一起放進洗碗機，他拿著咖啡杯走回客廳。
謝星冉盤腿坐在沙發上，咖啡杯擱在膝蓋旁邊，目光落在茶几那堆絲絨盒子。
昨晚回來得晚，周序臨又鬧得凶，東西送到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今早周序臨出門前也沒來得及收拾，這會兒全堆這跟擺攤賣貨似的。
他把最近的盒子撈過來打開。
裡面躺著那對藍紋瑪瑙袖扣，他把袖扣貼在手腕下方比了比，藍紋在白皮膚上格外跳脫。
「同源之石，永不相離。」
他嘴裡無聲念了一遍，還有覺得很肉麻，趕緊把袖扣放回盒子裡。
第二個盒子他記得，應該是條項鍊。
細鏈從盒子裡被拎起來，碎鑽串成的星軌在晨光里閃成一片。
謝星冉把鏈子搭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垂下來剛好到鎖骨下方。
他偏頭看了一眼電視柜上的小鏡子，搭在今天的襯衫上應該不突兀。
鏈子夠長，謝星冉直接套進頭裡，對著鏡子整理一下確實還行。
他又去翻其他盒子。
是一枚戒指。
戒托是暗銀色的，中央嵌著水滴形的紅色寶石，四周用極細的碎鑽圍了一圈，像一滴血凝固在銀座里。
偏亮帶著一點橙調的鴿血紅，光打上去時通透得能看見裡面細微的絮狀物。
他拿在指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這東西昨晚好像沒見過，是最後那個托盤裡的？
他當時光顧著生氣那九條腳鏈，沒仔細看每一個。
謝星冉把戒指套進無名指，大小剛好卡著。
他舉到窗前查看，日光穿過修長手指，紅寶石在指上漾開透亮的紅，細碎火彩隨動作輕輕晃動。
好看。
他皮膚本來就白，這抹紅襯得手指更修長，手背上的血管若隱若現，跟紅寶石的濃烈形成反差。
謝星冉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周序臨這人挑東西的眼光確實毒。
他繼續往下翻，有一對耳釘圓鑽的耳釘，可以日常戴低調些。
還有那九條腳鏈里的一條，昨晚他隨手合上沒細看，現在單獨拿出來才發現工藝比想像中精細。
這條是鉑金細鏈綴碎鑽的，鏈身極細，鑽石小得像米粒，密密麻麻排了一整圈。
他挪出腳上帶的那條白玉鏈子，銀絲絞著溫潤的珠子，算得上是素淨的。
謝星冉把鉑金碎鑽拎起來排搭在腳腕上，一個清冷一個璀璨，風格截然不同。
想起周序臨說每天換一條。
今天不適合換，別把自己行蹤暴露了……
謝星冉把鏈子放回盒子，全都打開什麼首飾都有，胸針、領帶夾等等……
他一邊翻一邊想，周序臨到底花了多少錢。
不對，這人應該不是花錢的問題，是提前多久就開始準備了。
那對子母袖扣明顯是定製款，沒幾個月做不下來。
還不等他想明白，手機鬧鐘在茶几上震個不停。
謝星冉看了一眼是十點的鬧鐘，他居然在沙發上磨蹭了半個小時。
「……真服了。」他喃喃自語把鬧鐘劃掉，咖啡杯里早就空了。
謝星冉把戒指從無名指上褪下來放回絲絨盒子裡。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謝星冉咬了咬後槽牙，禽獸！
重新坐回沙發，下載了周序臨提過的打車軟體。
註冊流程比想像中簡單，綁定了銀行卡之後界面跳出來一個地圖，定位自動識別了地址。
謝星冉在目的地欄輸入查好的登記處。
他猶豫了一下，又退出來搜了附近評分最高的餐廳，挑了一家本地菜系收藏好備用。
踩點完正好吃個午飯，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