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冉站在旁邊看著她利落地修剪、排列、綑紮。
周序臨察覺到他走神，手指在他後腰輕輕一叩：「想什麼呢？」
「沒。」謝星冉回過神來沖他笑了笑，「這束花跟客廳的裝修挺搭的。」
周序臨垂眼看他，眸底暗光微動。
女店長把花束紮好了，牛皮紙裹著花材，頂部露出白色蠟梅和深紫漿果的交錯，麻繩在紙面上打了個蝴蝶結。
她又拿了一小瓶保鮮劑遞過來：「回去剪根插水，三天換一次水能放十天以上。」
謝星冉接過花束，低頭聞了聞，蠟梅的香氣清冷幽微比濃香型花舒服多了。
周序臨已經刷完卡，拎起花袋掛在手腕上，另一隻手伸過來牽他：「走吧，吃飯去。」
謝星冉抱著花束跟著他往外走，推開門時銅鈴又響了一聲。
外面的日頭比剛才更烈了，他眯了眯眼，把花束往周序臨那邊遞了遞：「放袋子裡吧，別曬脫水了。」
餐廳就在廣場最顯眼的位置，門外門內盡顯富麗堂皇，周序臨和謝星冉一進去就有侍應生領路。
往裡到了一扇雕著藤蔓紋樣的門，侍應生推開包間的門側身示意他們進去。
包間落地窗正對著後巷的花園，檸檬樹被修剪成圓球狀，還挺整齊的。
謝星冉抱著花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花袋往旁邊的椅子上放好，順手拍了拍花瓣上的碎屑。
周序臨在對面落座，修長的手指搭在桌沿，朝侍應生抬了抬下巴。
侍應生會意，分開兩份菜單，一份放在謝星冉面前，一份擱在周序臨手邊。
謝星冉翻開封面，硬殼紙燙著金色的店名，內頁是手寫的本地語。
他掃了兩眼，菜品名字一個比一個長，看得他眼花。
「你有什麼推薦的？」他抬眼看周序臨，把菜單往面前又拉近了些。
周序臨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菜單上方掠過，落在謝星冉臉上停了一瞬：「寶寶想吃什麼口味？」
「不要太膩的。」謝星冉翻了一頁，指尖點著圖片，「我想吃這個鳳尾蝦。」
周序臨眉梢微動，垂眼掃了一眼他指的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後廚的出品：
「要一份五分熟沙朗和夏多布里昂，配菜換成烤蘆筍和褐菇。加一份火腿蜜瓜。」
他想到謝星冉七分飽暫時吃不了多少，又補了一份湯品：「雲茸乳羹試試。」
謝星冉眨了眨眼，看周序臨報菜單跟報身份證號似的，一個磕巴都不打。
「夏多布里昂是什麼？」他好奇地問。
「菲力最中間那段。」周序臨聲音懶散，手肘撐著桌面傾身過來，指尖點了點菜單上那行字，「沒有筋膜，口感像黃油。」
謝星冉哦了一聲，低頭又翻了兩頁忽然眼睛一亮，指著蒜片熱狗：「這個也要。」
「你吃得下？」周序臨挑眉。
「小吃不多！」謝星冉理直氣壯地把菜單推到周序臨面前。
周序臨朝侍應生抬了抬下巴，用本地語把方才點的菜一一報過去。
侍應生低頭記在點餐機上，最後複述了一遍看著周序臨點頭，人才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謝星冉從椅子上探身去夠旁邊那束花，牛皮紙包被他抱回來攤在桌面上，他掏出手機調整角度。
咔嚓。
他低頭看了看照片，光線從落地窗斜切進來打在白色花瓣上，蠟梅的質感被拍得很清楚，就是漿果顏色偏暗了一點。
他又換了個角度，把牛皮紙的褶皺也拍進去，毛茸茸的風語草穗子在畫面邊緣虛化成一片柔霧。
「拍給誰看？」周序臨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帶著懶洋洋的興味。
「自己留著。」謝星冉頭也沒抬又按了兩張，「回頭研究研究，漿果這個搭配還不錯，能吃能用。」
周序臨沒說話，目光落在他認真拍照的側臉上。
散落的碎發從耳後滑下來，被他抬手別回去，指尖捏著手機調整曝光，嘴唇微抿著一副專注的模樣。
拍完了，謝星冉把手機往桌上一擱，抬頭對上周序臨的視線。
男人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深不見底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怎麼了？」謝星冉被他看得後背一緊，除了偷吃冰淇淋自己應該沒幹其他的吧？
周序臨沒動，指腹摩挲著另一隻手，聲音不緊不慢地從對面傳過來：
「寶寶今天怎麼來中心城了？」
謝星冉的手指頓了一下。
「不是說去花店？」
周序臨語氣平和只是單純的閒聊，「中心城離家開車要四多十分鐘。」
謝星冉面色如常垂下眼眸，舌尖抵了一下上顎，笑意從嘴角慢慢漾開：
「我查了一下中心城有家植物書店，想來逛逛。」
抬手撥了撥耳側的碎發，語氣輕飄飄的：「結果走到一半看到那家甜品店，就先進去吃了個拌麵。」
指尖沿著杯口畫了一圈，凝出的水珠被指腹拖出一道濕漉漉痕跡。
「說到書店……」
他故意拖了個尾，眼帘掀起來接住周序臨的目光，嘴角彎出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看到附近有登記大廳耶。」
謝星冉懶洋洋撐著下巴，聲音軟軟往上飄，「不知道裡面長什麼樣？」
周序臨鬆開交叉的雙手，側身換了坐姿。
男人深邃又玩味的眼神一閃而過，「寶寶想不想進去看看？」
這話問得隨意，那雙眼睛卻盯著謝星冉，不放過他任何一點變化。
謝星冉食指輕點下巴，動作散漫又刻意的可愛，眼神纏著周序臨侵略的目光。
像藤蔓繞樹，一圈一圈收緊了就捨不得松，嘴角彎出來的弧度純良無辜，說出來的話卻在男人心尖上撓了一把。
「啊~不好吧。」
軟綿綿像棉花糖拉絲，偏生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沒有登記打算也能進去嗎？」
聽到這話的周序臨心裡不爽，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這個動作讓他肩頸拉得更長，領口露出喉結到鎖骨之間那片陰影。
男人偏了偏頭，眼底有什麼東西在聚攏又散開，「看當然可以看。」
他開口時嗓音比方才低了不止一個度，故意把鉤往水面上提了一提，「跟我進去就不止是看看，寶寶還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