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冉眼皮跳了一下。
「你這話說的。」
謝星冉歪著無辜小臉笑，眼尾彎出好看的弧度，眸光從睫毛底下探出來，「是可以進去看呢？還是不能進去看。」
周序臨單手撐著側臉，食指若有似無壓在眉骨邊上，姿態鬆弛。
嗓音里的沙啞不太配合他的從容，「我是說，寶寶進去看了之後，總要留下點什麼。」
包間裡檸檬樹的影子被窗框裁成方塊，一格一格鋪在桌面上，落在兩個人中間。
謝星冉舔了舔下唇，覺得口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故意放慢了動作，語氣里三分認真七分撩撥：「你怎麼知道裡面什麼樣，進去過？」
周序臨對他的試探裝不知，嘴角的弧度加深。
長指勾過旁邊的水壺，往謝星冉見底的杯子裡續了半杯檸檬水，水線衝到杯口八分滿，剩兩分留白，跟他說話留白一模一樣。
「沒進去過。」
他聲音平緩，把水壺擱回原處才慢吞吞解釋，「只是聽說過。」
「聽說什麼？」
謝星冉往前傾了傾身，這個動作讓他的領口微微敞開，那些痕跡若隱若現。
周序臨的目光停了一秒，雪地落了梅實在美麗。
「聽說進去的人要簽一份文件。」
男人伸出食指，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一下，叩的恰好是桌布上的格子線，像在下棋落子，「簽完就不能反悔了。」
謝星冉的耳尖紅了紅，輸人不輸陣，他下巴微揚接話又快又穩：「那要是不簽呢？」
「不簽。」
周序臨重複了一遍，聲音低到在唇齒間化沒了，他慢慢抬起眼，像獵人看著獵物在陷阱邊緣轉悠。
他並不急著收網，獵物遲早會自己踩進來。
「不簽的話——」
大手收回交疊在小腹上，「那就白進去了。」
謝星冉被他這話堵得心口一窒。
包間的門被輕叩了兩下，侍應生推著銀質餐車進來，切斷了兩人之間的拉扯。
謝星冉的視線從周序臨臉上移開，假裝對窗外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侍應生揭開半球形的保溫蓋，白霧裹著肉香騰起來。
沙朗被切成整齊的厚片，截面呈出均勻的玫瑰粉色，邊緣一圈油花煎得焦黃，配菜是橄欖油拌過的嫩蘆筍和厚片褐菇。
「沙朗牛排是哪位先生的？」
侍應生雙手捧著瓷盤左右看了看，周序臨單手虛虛往謝星冉方向一偏。
盤子擱在謝星冉面前時，他聞到了黃油煎過的堅果香氣混著黑胡椒。
謝星冉摸出手機湊近盤沿。
咔嚓。
他低頭檢查照片，側光把肉的紋理拍得清清楚楚，汁水在斷面上泛著油潤的光澤。
周序臨繞過桌角，拉開他旁邊的椅子落座，他還是不習慣跟謝星冉分開坐。
謝星冉握刀的手懸在半空，男人手臂貼著自己的手，「你坐過來幹嘛？」
「那裡冷。」
周序臨隨口一扯，大手把侍應生擺好的餐盤端過來。
夏多布里昂被切成三指寬的厚塊，外層焦殼均勻，內里透著深紅的嫩度。
男人拿起刀叉，手腕一轉，刀尖從最中間那塊側邊切下去，劃出一小條剛好是一口的量。
叉子舉到謝星冉唇邊，斷面還在往外滲著肉汁，沾在銀器上襯得格外鮮活。
「張嘴。」
謝星冉的睫毛撲扇了一下，男人半個身子側向他這邊，眼底映著落地窗的光，嘴角掛著一絲懶散的笑。
「我自己有。」謝星冉下巴點了點自己盤裡的沙朗。
「知道。」
周序臨的叉子沒往回縮，「第一口給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謝星冉湊過去張嘴咬住。
夏多布里昂確實嫩，幾乎不用咬就可以抿開，黃油和香草的味道裹著肉汁往喉嚨里鑽。
他咽下去時喉結滾了一下，周序臨的目光跟著他的動作走了一圈。
「好吃。」謝星冉舔了舔唇，周序臨繼續切小塊，叉子剛插進肉里，謝星冉的刀尖敲了敲他的盤子邊。
「你也張嘴，你的再給我切一塊。」
周序臨低頭看了眼遞到嘴邊的肉，謝星冉舉著叉子，眼神清亮坦蕩，尾音輕拖軟得人心尖發顫：「禮尚往來。」
周序臨習以為常地接下，唇齒碾過肉塊時目光還釘在謝星冉臉上，像是在品鑑哪一樣更對他的胃口。
喉結一滾咽下去，手裡切好的那塊遞到了謝星冉唇邊。
謝星冉張嘴咬了，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刀尖又去夠自己盤裡的沙朗。
他切得沒周序臨那麼精細，一塊大一塊小，叉起來時肉片顫巍巍的，黑胡椒汁沿著紋路往下淌。
你一塊我一塊分著吃完了沙朗和夏多布里昂，謝星冉吃到八分飽，叉了塊蜜瓜卷著火腿往嘴裡送，鹹甜交織的口感讓他眯起眼。
「這個好吃。」
他叉了第二塊遞到周序臨面前，男人正在看手機，餘光瞥見叉子直接張嘴接了。
謝星冉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腳尖在桌下踢了踢他的小腿：「看什麼呢？」
周序臨鎖屏把手機扣回桌上，面上沒什麼異色：「公司文件。」
謝星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周序臨不說的事他撬也撬不開，還不如省點力氣對付面前的雲茸乳羹。
侍應生撤走空盤端上兩盅白瓷碗，揭蓋時奶香湧出來，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奶皮。
被湯匙一碰就破開，露出下面灰白的濃湯。
謝星冉舀了一勺吹了吹，抿進嘴裡，雲茸的鮮甜和奶油的柔滑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嘆了口氣。
「羅斯梅爾這邊的菌菇是不是特別多？」
他想起之前刷的帖子有人專門來這採摘。
周序臨舀湯的動作不緊不慢，湯匙在碗裡轉了一圈：「嗯，山區那邊有松露和牛肝菌，旺季在秋天。」
謝星冉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手伸向心心念念的蒜片熱狗，香腸夾在切開的脆皮麵包里，面上鋪了一層金黃焦脆的蒜片，還撒了歐芹碎。
謝星冉拿起來先咬了一口，外皮咔嚓碎開，蒜香和肉汁一起往外涌，他嘴角沾了油光。
「這個也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說，把熱狗往周序臨那邊遞，「你嘗嘗。」
周序臨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唇擦過麵包邊緣時帶下來蒜片。
謝星冉看見了，湊過去叼走將落未落的蒜片，下唇的觸感讓周序臨的眼色沉了沉。
「寶寶今天心情很好。」男人咽下食物，嗓音非常篤定。
謝星冉把最後一口熱狗塞進嘴裡嚼完，拿紙巾擦了擦手指，語氣輕快：「吃到好吃的當然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