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池翰的表情在聽到「程沐遠是蟲族血脈」時,明顯變了。
但他沒有打斷。
全部聽完後,外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陸池翰緩緩吐了一口氣,將軍帽放在桌上。
「這些事,你為什麼不早說?」
「時機不到。」陸赫燃看著他的眼睛。「而且我跟阿冽還在釣幕後之人。」
這句話不輕不重,但砸在陸池翰心口上,沉甸甸的。
他閉了閉眼。
「真話針的事……」陸池翰的聲音頓了一下,「是我操之過急了。」
「他精神海那時剛經歷過崩潰。」
陸赫燃的語氣控制得很好,但每個字之間的間隔比平時長了半拍。
「如果那針扎進去,人就沒了。」
陸池翰沒有辯解。
沉默了幾秒後,他點了一下頭。
「我跟軍部會重新評估這件事。程冽的軍職,明天恢復。」
陸赫燃看著他,沒有道謝。
「皇叔,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克隆體被人劫走。現在外面有十六個行走的錨點載體。」
陸赫燃的語氣轉冷。
「必須集中精力對付的事。」
「還有……」
「他們背後的主子,我已經查到是誰了。」
兩人湊近小聲耳語,陸池翰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竟然真的是他!」
「我早就懷疑了,只是沒抓到證據。」
「這事就按你的計劃執行。我來負責收網。」
陸池翰重新拿起軍帽,戴正。
他欣慰一笑,重重拍了拍陸赫燃的肩。
「你比我和你父親都要強。帝國在你的領導下,一定會走向更輝煌的未來。」
「我會永遠支持你,放手干吧,殿下。」
陸赫燃莞爾,「謝謝皇叔。」
「好了,」陸池翰收了鄭重的神色,輕鬆了許多,「我該回去了。」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赫燃。」
「嗯。」
「程冽那個孩子……」
陸池翰的背影頓了一瞬。
「如果他真如你所說,替帝國擋住了那些東西。」
他沒有回頭。
「那我欠他一個道歉。」
「帝國勝利時,我會親自補給他。」
門關上了。
陸赫燃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深吸了一口氣。
決戰時刻,就快來臨了。
陸赫燃回到臥房時,程冽窩在被子裡,只露出小半張臉,眼睛閉著。
半杯水還放在茶几上,杯壁上凝著淺淺的水霧。
他的呼吸極其綿長,是真的睡過去了。
銀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手腕上那道紅痕翻在外面,在暖色燈光底下顯得格外扎眼。
陸赫燃在床邊邊站了很久。
然後換了家居服,坐上床將人摟進懷裡,釋放出安撫信息素。
程冽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似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往陸赫燃頸窩貼了貼。
程冽被陸赫燃拘在皇宮裡養了三天。
三天後,程冽的臉色才勉強恢復了些血氣。
陸赫燃給他請了病假,每天雷打不動地把人扣在自己臥房,親自盯著他吃飯、喝藥、做精神力修復訓練。
程冽嫌他煩,趕了三次沒趕走,第四次懶得開口了。
第四天早上,陸赫燃的光腦收到一封燙金電子請柬。
發件人:杜延洲。
【殿下,我爺爺七十大壽,準備大辦一場壽宴。下周六晚,杜府正廳。你要是不來,我就去皇宮門口跪著。】
後面還綴了一行小字:【嘉禮和顧蕭我也請了,咱哥幾個好久沒聚了。】
陸赫燃靠在床頭,拇指在請柬上劃了兩下,偏頭看了一眼正坐在窗邊翻閱情報的程冽。
「杜商厲七十大壽,延洲請我去。」
程冽抬頭看過來,亮了亮自己的光腦。
「我也剛收到請柬。」
「杜商厲是內閣首席議員,位高權重。他這次邀請這麼多軍政界要員,同僚多少都得給些面子,所以大多數人都會去赴宴。」
兩人對視片刻。
程冽壓低聲音道:「動手嗎?」
陸赫燃點頭,「準備動手。」
四日後。
杜府山頂莊園裡燈火通明。
前來赴宴的貴客乘坐的懸浮車從街頭排到街尾。
車門上的家族徽章一個比一個顯赫。
陸赫燃和程冽到場時,沈嘉禮和顧蕭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杜府山頂莊園的正門兩側,懸掛著一對三米高的燙金壽字紅燈籠。
暖黃色的光從絹面透出來,將門前的白玉台階映得溫潤如脂。
沈嘉禮遠遠就看見了陸赫燃的車,一頭紅髮在燈籠光下格外扎眼。
他靠在門柱上,手裡轉著一枚請柬,衝下車的兩人吹了聲口哨。
「嗨,太子爺攜太子妃駕到。」
顧蕭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聞言翻了個白眼。
陸赫燃下車後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
程冽從車裡出來,今晚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修身立領長衫,銀髮束在腦後,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
手腕上那道紅痕已經褪了大半,被袖口嚴嚴實實地遮著。
顧蕭上前敬了個軍禮,「殿下,少將。」
程冽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沈嘉禮三步並兩步湊上來,胳膊往顧蕭肩上一搭。
「程隊,你氣色不太好啊,臉白得跟紙似的?」
「他前幾天身體不舒服。」
陸赫燃從後面走上來,手掌自然地貼在程冽後腰上,語氣隨意。
顧蕭的視線在程冽身上掃了一圈,他跟程冽在軍部共事最久。
現在算是程冽的得力下屬。
自然看得出這人狀態不對。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走到程冽另一側,跟陸赫燃一左一右地把人夾在中間。
沈嘉禮則沒心沒肺,跟在顧蕭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四個人並肩往裡走。
杜府正廳極其闊氣,挑高的穹頂上懸著數百盞水晶燈,光線層層疊疊地灑下來。
圓桌鋪著暗紅色的絨面桌布,每張桌上擺著精緻的鮮花和酒具。
來賓已經到了大半,三五成群地站著寒暄,笑聲和碰杯聲交織在一起。
陸赫燃一進門就被好幾撥人攔住打招呼。
他應付得遊刃有餘,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手卻始終沒離開程冽的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