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一片寂靜。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衝突到此為止時,他們低估了一個人。
即便霍淵對伊蘭說出拒絕的話,程冽也沒打算放過伊蘭。
當初伊蘭是怎麼對他的?
當著他的面,拍陸赫燃的屁股。
在陸赫燃身上留下enigma的信息素。
對陸赫燃又摟又抱。
這一樁樁,一件件。
他都記著呢!
當時自己是什麼心情,現在就得請伊蘭加倍品嘗。
程冽冷冷掃了伊蘭一眼。
似乎還想開口。
陸赫燃眼疾手快,從身後伸手捂住了程冽的嘴。
伊蘭的眼瞳明顯開始失焦,情況不妙。
不能再讓阿冽告狀了。
陸赫燃整個人貼在程冽後背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
「老婆乖,別說了,先聊正事。」
陸赫燃的聲音壓得很低。
「萬一都氣走,信息就得不到了。」
程冽面無表情地抬手,將捂在嘴上的那隻大手毫不留情地拍開。
「知道了。」
程冽的灰色眼眸冷冷看過來。
「霍家主。母巢信標的倒計時還剩不到兩千小時。到了時間,大家都會死。」
他掃了一眼伊蘭。
「你被騙的感情糾葛,可以留著跟伊蘭慢慢清算。」
霍淵看著程冽。
這個人說話的方式,讓他想起手術刀。
精準地戳在最痛的位置。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一刀斃命。
霍淵閉了一下眼。
深呼吸。
胸腔里翻湧的東西,被他一層一層地壓下去。
壓到最底部。
封印,深埋。
他走向安全屋中央的會議桌。
拉開椅子,坐下來。
「說吧。」
霍淵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沉穩。
好像真的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赫燃拉著程冽在對面坐下。
伊蘭磨蹭了兩秒,在桌子最遠的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
有些恍惚,還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吊兒郎當。
霍淵沒有看那個方向。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陸赫燃和程冽把他們掌握的蟲族情報,鋪開在全息投影上。
母巢信標的原理。
先遣人員的滲透方式。
K76藥劑與狂戰士之間的關聯。
霍淵聽著,偶爾提問。
聲音平穩,邏輯清晰,面部表情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
他又恢復成那個沉著冷靜的霍家主。
但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面。
拇指反覆碾過中指的第二個關節。
皮膚被摩擦得發疼。
伊蘭在角落裡,補充了幾條關於奧斯帝國內部通敵勢力的情報。
說到露露和程沐遠時,才認真起來。
母巢信標上的暗紅色紋路閃爍了三次後,全息星域圖徹底展開。
霍淵坐在金屬桌前,視線從那些錯綜複雜的能量線上逐一掃過。
星圖拉近到最終坐標的那一瞬,四人看見了K76號隕石帶的位置。
那個不斷閃爍紅光的黑色旋渦。
霍淵皺了皺眉。
「莫非這就是傳送門?」
「沉睡之眼的啟動點。」
正在幾人認真研究坐標時,變故忽然發生了。
程冽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白。
「阿冽!」
陸赫燃的聲音炸開的時候,程冽已經倒了下去。
他被蟲族精神力攻擊了。
霍淵沒有猶豫,轉身在金屬牆壁上輸入指令。
牆壁翻轉,露出隱藏的小型高階醫療室。
這套設備原本是為他自己遭遇暗殺時,緊急救治準備的。
造價不菲,設備齊全。
「裡面有最先進的醫療修復艙。先將人放進去緊急診治一下。」
陸赫燃抱著程冽衝進去的時候,懷裡的人無力地垂著頭,銀髮掃過陸赫燃的小臂。
霍淵跟進醫療室,調出深層掃描數據。
全息投影里,程冽的精神海結構圖一目了然。
那些原本精密排列的意識層,正以極快的速度坍塌。
「他精神海正在被強行撕開。」
霍淵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飛速輸入指令。
「有一股外部力量,在影響他的精神海。」
他看著數據,皺了皺眉。
「他心底是不是藏著什麼他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秘密?」
這話是對陸赫燃說的。
但陸赫燃沒有回答,整個人的注意力全在醫療艙里。
霍淵繼續分析。
「解封速度太猛,神經系統的承受力已經逼近極限。」
「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穩住精神海……」
他側目看了陸赫燃一眼。
「程少將的意識,會永遠困在精神海里。再也醒不過來。」
陸赫燃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金色的眼瞳里,所有溫和與從容全部碎裂。
「開艙。」
兩個字說得擲地有聲。
霍淵的手停在操控台上。
他當然明白陸赫燃要做什麼。
精神力連接,進入對方的精神海,把人拉出來。
這是最直接也最危險的方式。
「你瘋了?」
在邊上沉默了許久的伊蘭,忽然上前擋在艙前。
「小辣椒現在已經是S級精神力。即便你是超S級,但進入他現在暴亂的精神海也是危險的。」
伊蘭的手指死死扣住陸赫燃的小臂,指節發白。
「萬一他精神海里正在經歷昏天滅地的格式化。你這樣摻和進去,會直接觸發他精神海的防禦自毀!」
「那不是救他,是陪他一起死。」
「兩個人的意識同歸於盡,你明白這個後果嗎?」
霍淵站在操控台後方,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伊蘭的手在抖。
那不是裝出來的。
伊蘭不是怕死的人。
霍淵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至少確認了這一點。
但此刻,伊蘭卻怕了。
他怕陸赫燃出事。
霍淵的拇指碾過操控台的金屬邊緣。
程冽說得沒錯,伊蘭太在乎陸赫燃了。
醫療艙中,程冽的各項指數還在往下掉。
陸赫燃也有些急了,他掰開伊蘭的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如果躺在裡面的是霍淵,你救不救?」
霍淵的手指停了。
他沒有看伊蘭。
目光落在操控台上跳動的紅色數據曲線上,一個字母都沒看進去。
但耳朵在聽。
室內安靜了幾秒。
伊蘭眼睫輕顫,緩緩鬆了手,退後一步。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陸赫燃。
陸赫燃太在意程冽了。
就像自己在意霍淵。
「艹!」
伊蘭低聲罵了一句,偏開頭。
「我給你護著外圍精神力干擾。要早點回來!」
霍淵閉了一下眼。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伊蘭無需回答那個問題。
因為他在鬆手的那一瞬間,紫色的眼睛裡全是陸赫燃。
霍淵深吸一口氣。
「殿下,您最多有十五分鐘時間。」
他能做的只有把眼前的事處理好。
然後,跟這些儲君們斷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