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方中心醫院的手術持續了七個小時。
喬瑞在走廊的金屬長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主刀軍醫推門出來,告訴他晶片碎片已全部取出。
腺體損傷嚴重,但沒有傷及核心神經叢。
伊蘭需要靜養。
至少一周不能動用精神力。
消息被嚴格封鎖。
軍方醫院的整層樓被清空,換上了皇家近衛兵把守。
對外只說儲君殿下偶感風寒,在宮中休養。
伊蘭在病床上躺了兩天,才能完整地說一句話。
第三天,他讓喬瑞把光腦拿過來。
手指划過屏幕的時候還在發抖。
霍淵沒有發消息來。
在意料之中。
伊蘭輕嘆了口氣。
轉手打開了奧斯帝國的政務內參頻道。
皇帝的中風正在好轉。
專家團隊的最新報告顯示,老皇帝已經能發出簡單的單音節詞彙。
預計兩周內可恢復基本語言能力。
伊蘭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
病房裡只有心率監測儀的嘀嘀聲,和輸液管里藥液滴落的細微動靜。
他閉了一下眼。
老皇帝一旦恢復說話的能力,第一件事一定是廢除他的儲君之位。
露露雖然被抓了,但她在宮中經營多年的勢力根基還在。
而自己enigma的身份,在拍賣場那一戰之後,已經瞞不了多久。
拍賣會現場幾百號人。
雖然當時混亂,但精神力刃的痕跡是抹不掉的。
那種級別的精神力攻擊,只有超S級以上的alpha或者enigma才做得到。
有心人只要去查,很快就能查到他頭上。
到那時,一個謊報性別的皇子,隱藏了十年真實身份的enigma,在帝國保守派眼中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他們會以「欺君」的罪名,把他拉下來。
喬瑞端著一碗白粥進來。
「殿下,先吃點東西。」
伊蘭接過碗。
瓷碗的溫度燙著掌心,熱氣撲在臉上,鼻尖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他喝了兩口粥,放下碗。
「喬瑞,聯繫韓元帥。告訴他,我要提前動手。」
喬瑞端著粥碗的手停在半空。
「殿下,您現在的身體……」
「等不了了。」
伊蘭靠回枕頭上,側頭看著窗外。
「兩周之內。在老頭開口之前。」
喬瑞把碗放在床頭柜上,低頭應了一聲。
轉身出門。
伊蘭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
輸液管里的藥液一滴一滴地墜落,在透明的管壁里拉出細長的液柱。
他的手摸向後頸。
紗布覆蓋的位置,觸感粗糙。
指腹按上去的時候,一陣鈍痛從皮膚深處湧上來。
十年了。
那塊小小的金屬片,從他十三歲被查出是enigma的那天起,就被植入了後頸。
疼了十年。
也藏了十年。
如今,他也該放開手腳了。
光腦的通訊界面亮著。
聯繫人列表最上方是霍淵的號碼。
上一次通話記錄停留在九天前。
伊蘭的拇指懸在那個號碼上方。
停了三秒。
然後關了屏幕。
算了。
等安全時再聯繫他。
……
霍淵的那一周過得很平靜。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別墅里空了。
沒有人在書房門口探腦袋。
沒有人在客廳沙發上,蜷成一團看小說。
茶几上那杯沒喝完的水被胡伯收拾了,那本扣著的小說被放回了書架。
客房的床被換了新的床單。
被褥送去了清洗。
枕頭上殘留的那一點香甜味道,在洗衣液和陽光的雙重作用下,徹底消失了。
霍淵讓胡伯把伊諾用過的所有東西,都收進儲物間。
牙刷,拖鞋,那件白色的寬鬆T恤,一盒沒吃完的草莓餅乾。
「全部打包丟掉。」
胡伯應了一聲,沒問原因。
霍淵照常上班。
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回來。
會議照常開,報表照常看。
宋則匯報工作的時候,他的反應速度和判斷力跟從前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他回到別墅處理文件的時候,偶爾會抬頭看一眼門口。
門開著,走廊空空蕩蕩。
然後他就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在沙發上坐著的時候,習慣性地往左邊挪了挪。
給另一個人騰出位置。
等他反應過來,又面無表情地挪回去。
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手臂會無意識地往床的另一側伸。
碰到空蕩蕩的床單。
指尖在涼透的布料上停一下,又縮回來。
明明厭棄伊蘭的生活痕跡,可偏要繼續在這處別墅繼續住著。
分手第四天。
霍淵從集團開完會。
新聞頻道正在播報帝國政務動態。
畫面右下角有一行滾動字幕。
「儲君殿下因身體不適,暫休養兩日。近日宮務由內閣代理。」
霍淵拿遙控器的手指頓了一下。
身體不適?
他想起那晚莊園門前石柱上的血痕。
空氣里失控的紫羅蘭信息素。
霍淵攥緊拳。
分手七天。
伊蘭沒有再聯繫他。
沒有電話,沒有消息,沒有出現在別墅周圍的監控畫面里。
就好像「伊諾」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霍淵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文件資料。
翻到第十七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下來。
頁面底部夾著一張便利貼。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伊諾塞進來的。
圓圓的字跡,寫著一句話。
「哥,你工作太晚啦,早點睡。」
落款是一個笑臉。
霍淵把那張便利貼撕下來。
攥了一下。
丟進垃圾桶里。
第七天。
霍淵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伊蘭不會再來了。
如果伊蘭真的喜歡他,七天的時間足夠他想出一百種方式來解釋,來糾纏,來死纏爛打。
以那個人的性格,他做得出來。
可他什麼都沒做。
安安靜靜地消失了。
乾淨利落。
像執行完一個任務,撤離了據點。
霍淵靠在書房的椅子上。窗外冷杉樹的葉子開始泛黃了,有幾片落在窗台上。
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秋天乾燥的木質氣息。
他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
被人騙的滋味不好受。
感情的戒斷,需要戀愛期的雙倍時間。
但alpha的勝負欲,卻始終梗在心頭
自己到底哪裡比不過陸赫燃?
這個念頭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
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一想到就刺得生疼。
最後,他打開光腦,查找上次見面時,幾人相互留下的聯繫方式。
霍淵給程冽撥了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