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偏過頭。
嘴唇貼在霍淵的眉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又吻了吻他的眼瞼。
霍淵的睫毛動了動，沒睜眼。
「別鬧。」聲音又啞又困。
「哥，喜歡你。」
伊蘭的嘴唇滑到他的鼻尖上。
氣息噴在霍淵的臉上，溫熱的。
他又吻了吻霍淵的嘴角。
然後是下頜線，然後是喉結。
霍淵伸手推了他一把。力氣很小。
「伊蘭。」
「嗯。」
伊蘭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
在昏暗的燈光里，霍淵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黑色的瞳孔看著他。
「你幾點出發？」
「凌晨四點。」伊蘭說。
「嗯。」
霍淵又閉上眼。
翻了個身，面朝另一側，沉沉睡了。
後頸露了出來。
伊蘭看著那個位置。
標記的痕跡，很淺。
他的眼神暗了暗。
「哥。」
霍淵沒有回應。
「沒有皇子傍身，那些老皇親貴族遲早找你的麻煩。」
伊蘭很小聲的說著。像是說給霍淵聽，更像說給自己聽。
他彎下腰，在愛人額頭上落了最後一個吻。
「哥，原諒我沒打招呼就給你留了種。」
「我得給你留個保命符。」
「等我回來。」
伊蘭起身，穿好衣服。
把被子給霍淵掖了掖。
將那枚皇后印戒和一封信放在床頭柜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暖黃色的燈光下，霍淵的側臉安靜得像一幅畫。
伊蘭轉身。
拉開門。
走了出去。
走廊里，喬瑞已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作戰服。
「陛下，艦隊準備就緒。」
「走吧。」
伊蘭接過衣服，大步走向樓梯。
腳步聲堅定，沒有回頭。
凌晨四點十五分。
帝都城郊軍事基地。
伊蘭登上皇家旗艦號。
坐進指揮席。
全息屏亮起，通訊頻道跳出陸赫燃的加密信號。
「出發了？」
「出發了。」伊蘭扣上安全帶。「你在哪？」
「已經過了邊境線。納蘭艦隊全軍躍遷中。預計六小時後抵達第一防禦鏈。」
「好。我八小時後到。」
通訊靜了兩秒。
陸赫燃說：「伊蘭。」
「嗯？」
「大戰勝利後，一起喝酒慶祝。」
伊蘭靠在指揮席的椅背上，嘴角彎了彎。
「嗯。會勝利的。」
通訊關閉。
旗艦引擎全功率啟動。
赤金色的光尾在帝都上空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黎明將至。
……
帝都的夜色還沒褪去。
霍淵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他側過頭，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小盒子和一封信。
信封沒有封口。
他伸手摸過信。
裡面只有一張紙，字跡潦草，像是趁他睡著時匆匆寫就的。
「哥，如果我沒回來，你好好的。皇后印戒合法有效，沒人能動你。論管理國家，你比我在行。帝國需要你。」
「書房左邊第三格抽屜鎖了，密碼是你的生辰。裡面放著我留給你的法律文書。我們會勝利的，我定護你周全。」
蟲族傳送門打開了。
決戰正式打響。
早上七點，帝都各大廣場的全息大屏同步亮起。
戰況直播開始了。
霍淵沒有走出去看。
但他的辦公室有一整面落地窗，對面樓體的外牆屏幕清晰可見。
他站在窗邊，雙手抄在褲口袋裡，緊緊攥著。
凝視著對面那塊三十米寬的直播畫面。
屏幕上，蟲族的黑色機甲浪潮從裂縫裡湧出來的畫面。
數量多的超乎想像。
霍淵轉過身，回到桌前坐下。
宋則推門進來，把一份緊急戰況通報放在桌上。
「老闆，前線第一防禦鏈遭遇大規模衝擊，比預估規模擴大了將近七倍。」
「兩大帝國聯軍目前正按預設方案，後撤至第二防禦鏈。」
霍淵看了一眼通報。
「伊蘭在前線哪個位置？」
宋則頓了一下，「奧斯第四艦隊所在的左翼。」
霍淵把通報翻到星圖查看。
眉頭緊皺，沒說話。
上午十點。
精神力共振波襲來的那一刻，整個帝都的廣場上同時爆發出一陣騷動。
街道上有人捂著頭蹲下來，有人跌坐在地，還有人什麼感覺都沒有，只是茫然地看著旁邊倒下去的人。
屏幕中，前線的alpha戰士們，迎接了第一波精神力攻擊。
「靜海」頸環的藍色光暈亮起來了。
一片片藍光在屏幕里匯成海。
霍淵的目光停在那片藍光上，稍稍鬆了一口氣。
蟲族先遣軍的精神力攻擊被擋下去了。
……
第三天，第一防禦鏈失守的消息傳來。
第六天，聯防陣線出現潰口。
霍淵看通報，把它翻扣在桌上。
忽然，街道上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大帝親征了！陛下上前線了！」
霍淵猛轉頭望向窗外。
他走到落地窗前，手按在窗框上，站在那裡，看著對面屏幕上那艘赤金色的星艦衝進蟲群的畫面。
士兵們跟在那艘星艦後面，調轉機頭，跟上去了。
霍淵的手指壓在窗框的金屬棱上，指節泛白。
第七天，蟲母出現了。
那艘從裂縫裡緩緩擠出來的巨艦，占滿了屏幕畫面的三分之二。
剩下那三分之一是被暗紅色光芒染透的星空。
霍淵凝著眉，緩緩睜大了眼睛。
在這一刻，他們這些在星城中受庇護的子民們，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視線釘在窗外那塊大屏幕上。
看著那台千瘡百孔的機甲「逆鱗」，沖向蟲母旗艦。
看著「碎星」從斜刺里切入彈道頂上去。
看著一艘接一艘的納蘭皇家旗艦斷成兩截。
忽然，畫面中划過一道金光。
那是伊蘭的星艦。
蟲母主炮蓄能已經走到了九成。
「伊蘭！」
霍淵驚呼出聲。
然後赤金色的星艦衝進了暗紅色的主炮彈道。
十六道暗紅色射線切進那艘皇室座駕的艦體裡。
那艘赤金色的星艦，被切成了好幾塊。
街道上安靜了。
霍淵瞪大了眼睛，全身都在發抖。
整棟大樓里此刻大概沒有任何聲音。
陸赫燃的斬艦刀落下去了。
白光亮起來，亮到霍淵這邊的落地窗玻璃，都反了一層白色的光暈。
可他沒有眨眼。
因為他的腦中已經空白一片。
耳邊全是尖銳的鳴音。
屏幕上那道暗紅色的裂縫開始收縮。
街道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楞了幾秒，然後有人先哭出了聲。
接著是歡呼。
掀翻了整條街，掀翻了整個帝都，掀翻了屏幕里那片浩渺的星空。
霍淵像丟了魂，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