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韞見他醒了,似乎更緊張了,渾身繃緊,眼神閃躲。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唇色比平日裡更加蒼白。
自從來了祁王府之後,她每日吃好睡好,氣色已經好了許多,今日卻又一朝回到之前,甚至更糟糕了。
「怎麼了?」沈絕蹙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不燙。
喬韞卻心虛的垂下頭,「我,我沒……沒事。」
沈絕靜靜看著她。
她被他這麼一看,更加瑟縮了些,兩隻手緊緊抓著被褥,指尖都有些發白。
沈絕的聲音難得地放柔了些,「哪裡不舒服?」
喬韞咬了咬唇,低下頭,看了一眼身下的被子,又心虛的撇開眼,不說話。
這太奇怪了。
「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告訴我。」沈絕迫近她,雙手掐住她的下巴,「我是你夫君。」
他強迫她抬起頭,可是她一雙眼睛立刻氤氳出淚花,眼眶也逐漸紅了,隨後便是鼻尖發紅,然後眼睛裡的淚水就這麼泛濫開來,眼睛裡裝不住,便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怎麼還哭了?
他又沒欺負她。
沈絕心中堵得慌,於是鬆開她的下巴,轉而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我,我做錯,做錯事情了,夫君。」喬韞抽噎著說,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我把被子弄、弄髒了。」
她一面說,一面很糾結的慢慢掀開自己身上的被褥。
沈絕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被褥上。
被面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不算太大,但是蔓延開來,相當顯眼,還有她身下,也有一大塊。
喬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哭得更厲害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絕被她氣笑了。
「這算什麼錯?」
喬韞抽噎了兩聲,驚訝看著他。
「你,你不生氣?」
「有什麼可生氣的。」沈絕無語了,「在你眼中,我便是那么小氣的人?」
喬韞鼻子紅紅的,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以前、以前也這樣過,林氏……林氏罵我。」
沈絕渾身僵住了。
沈絕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將她摟在懷裡,也不管那身下的被褥如何,只輕輕拍她瘦削的背脊。
喬韞縮在他懷裡,終於放心了,於是抽抽搭搭地說。
「林、林氏……她說我、我晦氣,說我不乾不淨,……她說別人家的姑娘每月都有,我、我半年來一次,是、是身子有病,是不祥之人……」
沈絕的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可他的聲音卻越發柔和。
「小笨蛋。」
「她騙你的,這不是你的錯。」
喬韞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那,那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以前都很少的,這次,好多好多血……」
「這是女子癸水,每個人都有,但也因人而異。」沈絕緩緩道,「有人每月都來,有人兩三個月一次,都是正常的,半年來一次,也不算稀奇。」
「而且量多量少,也看身子狀況。」
喬韞眨了眨眼睛,淚珠還掛在睫毛上:「真、真的嗎?」
「夫君會騙你?」沈絕反問。
喬韞垂眸,仔細想了想,似乎覺得很有道理。
「夫君,你……你好厲害。」她忍不住說,「你、你知道的,真、真多。」
「自然。」沈絕半點也不謙虛。
喬韞反應有些慢,似乎還在消化這些信息,半晌,她又問。
「那、那你,你不罵我?」
「我為何要罵你?」
「可、可是林氏說,弄髒被褥是、是晦氣……」
「那是她晦氣,看什麼都晦氣。」沈絕冷冷道,「在祁王府,沒有這種規矩。被褥髒了換一床便是,不是什麼大事,更不值得你哭。」
喬韞淚眼盈盈的看著他,那眼神相當直白,仿佛看著什麼救星一般,頗為讓人有些受不了。
夫、夫君……」
「你、你怎麼,這麼好。」
沈絕沒開口,只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作為安撫。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他問。
「嗯嗯。」喬韞指了指小腹,扁了扁嘴,「疼。」
沈絕心中有數了,昨夜開始她便不舒服,大抵是因為這個。
很快,謹言嬤嬤聽到吩咐,立刻便帶著丫鬟進來給喬韞換衣裳,床單被褥全都換了下去,喬韞身上的衣裳也換了一身。
謹言還帶了些月事帶,喬韞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不知道怎麼用。
謹言心中震驚,「王妃您……以前沒有用過?」
喬韞搖了搖頭。
「沒、沒人告訴我。」
謹言心中仿佛被塞了塊巨石,堵得她喘不過氣來。
連賣了身的小丫鬟都要用月事帶,可喬府的嫡女居然沒用過這東西,這簡直是太荒謬了!
「那,那王妃之前癸水來時,是如何……」謹言有些問不下去了,可喬韞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只平靜的說,「我,我就躲在屋子裡,不、不出門。」
「就穿,穿一條褲子,最後,洗掉。」喬韞說。
那時候她量少,這樣倒是好辦。
她現在有些害怕,自己還在一直流血,好痛好痛。
她的血不會流光吧?
謹言聽到她說的,眼眶一紅,幾乎無法繼續幫她穿衣裳。
「嬤嬤,你,你怎麼了?」喬韞發現了她的情緒不對勁,關切的問。
「你、你也不舒服嗎?」
「沒、沒事。」謹言趕緊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看著喬韞,簡直心疼不已,即使是這樣,王妃還在關心她……
謹言已經窩心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有人這麼惡毒!連王妃這麼好的人都要欺負。
幫喬韞換好了衣裳,謹言手指發顫,來到沈絕面前,把方才得知的事情一一說了。
沈絕面無表情聽完,緩緩道,「知道了。」
「您,您一定要……要給王妃討回公道啊,王爺!」謹言實在是忍不住,她平日裡謹言慎行,一向不逾矩,今日真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實在是忍不住。
如果她有能力,早就衝進喬府,把那些人都千刀萬剮了!
「自然。」
沈絕緩緩說。
半個時辰後,許太醫氣喘吁吁地趕到了祁王府。
方才在太醫院,秦暉什麼也不說,一臉焦急拽著他就跑。
他一路被秦暉拖著飛奔,進了茗香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帶到了內室門口。
他心中七上八下的,手都在發抖。
上一次給祁王診脈,他九死一生。
這一次居然被直接帶到祁王府內室臥房,他猜想,恐怕這次,祁王是真的挺不過去了。
但是怎麼就可著他一個太醫薅啊,這次就不能換別人嗎?
許太醫欲哭無淚。
若是祁王死在他手上,他以後還怎麼行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