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加上這一句,意圖相當清楚了,意思就是讓沈絕別去摻和。
沈絕聞言,雖然未開口,可謹言已經感覺到他周身的低氣壓。
「呵。」沈絕冷笑一聲。
皇帝以為只要讓太后出馬,他便會乖乖聽著?
不遠處,喬韞踩了一腳泥過來了。
「夫、夫君!」
沈絕一抬頭,猛地怔住。
喬韞因為癸水腹痛,在屋子裡悶著躺了好幾天,她今天終於感覺渾身有力氣了,在園丁那兒挖了半天的土,學種花。
就這麼動了一會兒,她就出了一身虛汗,身上的衣裳也被泥巴弄髒了,腳底下全是黏糊糊的泥,走過來踩了一路的腳印。
她的頭髮也有點亂了,髮絲垂墜在耳邊一捋,一點也不聽話,隨風亂飄。
陽光下,她咧著嘴笑,眼睛彎成月牙兒,手中抓著一支桃花枝,一面拎著裙擺一面朝沈絕跑過來。
「夫君,看!」她把桃花枝遞給沈絕,「好、好看嗎?」
沈絕接過花,視線卻是落在她的身上。
「嗯。」他緩緩道。
「啊……」喬韞這才注意到自己一腳的泥,她回頭一看,只見自己一路跑過來的路上都未能倖免,到處都是泥巴。
她的笑容斂了一些,有些心虛的看向沈絕。
「一會兒讓人掃了便是。」沈絕伸手,替她捋了捋額間凌亂的髮絲,「不打緊。」
謹言看到喬韞的笑意,原本滿心的欣賞,覺得王妃笑起來可真是好看,可一走近,她卻發現不妙。
「王妃怎麼出這麼多汗。」謹言有些慌了。
方才她剛拿到口諭,心中著急六神無主,沒注意到喬韞的狀態,所以疏忽了。
「春日容易受寒,王妃儘快去洗沐,小心吹風。」謹言滿臉擔心。
「好。」喬韞乖乖點頭。
謹言便也不管那什麼口諭的事情了,陪著喬韞去洗沐間。
天大地大,王妃的身體最大,宮中的那些勾心鬥角,還是交給他們家王爺去想吧。
等到喬韞清洗乾淨,絞乾了頭髮,換好了乾淨的衣裳,坐在桌前小口小口的吃糖蒸酥酪的時候,沈絕終於重新出現。
他坐在她跟前,見她吃得正香,也不想開口。
喬韞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有些小糾結的舀了一小勺酥酪遞給他。
「只、只有一碗。」她眼巴巴的說,「給、給你嘗一點吧。」
她其實不捨得的,但是沈絕一直看著她,看起來很想吃的樣子,她不給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給多了又捨不得。
沈絕見她那糾結的樣子,也不跟她客氣,一口便吃了。
她只舀了半勺,入口便沒了。
「太少了。」沈絕逗她,「不夠吃。」
喬韞一聽,咬住了唇,雙手緊緊抱著那小盅糖蒸酥酪,糾結萬分。
沈絕故意就這麼看著她,也不說別的,只靜靜地等。
「那,那……」喬韞又舀了一勺,這次終於多了一些,送到他嘴邊,「那你省、省著點吃。」
沈絕還是一口吃掉了。
喬韞有些著急,「你、你這樣吃嘗、嘗不出味兒。」
「我喜歡這樣吃。」沈絕故意伸手抓住她一整個小盅,即便她雙手抱著,可他還是輕鬆把那小盅從她手裡抽出來。
「剩下都給我。」
「啊……」喬韞天都塌了,眼巴巴看著沈絕手中的小盅,有些著急,「你,你還給我。」
「不給。」沈絕將勺子舀進去,舀了滿滿的一勺,像是要吃。
喬韞站在原地,可憐巴巴的看著他,也不動了。
一旁的謹言是真的看不下去了,雖然伺候了沈絕這麼多年,對他又敬又畏,可是這麼欺負喬韞,那還是人嗎!
謹言真恨不得上前去替喬韞把那小盅搶回來。
可是下一瞬,沈絕卻把小盅重新放回了桌上。
「你若是單獨赴宴,怎麼讓人放心。」他深深看著喬韞,將小盅往她那兒推了推。
「吃吧,都是你的,不夠再讓周康去做。」
喬韞這才明白他是故意逗自己,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等她吃完,謹言替她細細擦拭,沈絕才問。
「太后想讓你去宮裡賞花,想去嗎?」
喬韞一愣,下意識看向沈絕。
「賞花?」
賞花……她上次就聽到喬婉邀請人去賞花,如今太后又要賞花,她十分疑惑,下意識問。
「家、家裡有很多花呀,為、為什麼要出去賞?」
「太后是想見見你,當然,那天還會有別人去,比如,喬婉。」沈絕緩緩道,並看她的反應。
聽到喬婉,喬韞果然皺了皺眉。
但是她很快就抬起頭說,「太、太后,脾氣好,我不怕,夫、夫君一起去,更不怕。」
「但是太后讓你一個人去。」沈絕如實告訴她,「你若不想去,便同我說,可以回絕。」
謹言有些驚訝。
太后是宮中為數不多一直對沈絕不錯的人,時常替他說話,如今回絕太后的好意,對沈絕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但是謹言明白,沈絕是不放心喬韞,不放心到……寧願得罪了太后,也不願意讓王妃受一點委屈。
「可、可是……是太后。」喬韞也有些明白,那是太后,不是別人。
「說到底,不過是宴會。」沈絕輕描淡寫,眼眸平靜,「除了生死,沒什麼大事,太后也好,皇帝也罷,回絕也無妨。」
「只要你不想去,就可以不去。」
謹言這回確實是驚愕不已。
雖說沈絕自從病了之後,便一直視尋常人所看到的權力金錢如敝履,可是將這種萬事都不放在眼中的特權平等的交給另一個人,謹言還是頭一次見。
屋子裡沉了下來。
喬韞像是知道這件事很重要,她垂著腦袋,像是在思考。
謹言心中提著一口氣,等著她的答案。
當然,選擇去,是最好的,太后大抵沒什麼惡意,只是想調節一下祁王與太子之間的惡劣氛圍。
可是,喬韞確實不太適合那種場合,她心思單純又直接,容易被人利用,惹禍上身。
「我、我想去。」喬韞忽然說。
沈絕原本正好整以暇等著。
他早已做好了替她兜底的準備,也知道她大抵是不想去的。
可當喬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絕第一次覺得有些錯愕。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