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去的。」喬韞抬眸看著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她再一次用力說,「要去的。」
「你……」難得一見的,沈絕面上露出十足的錯愕。
他蹙眉,靜靜看她。
可喬韞實在是容易懂,表情都寫在臉上。
她並不是真的想去,而是覺得自己應該要去,沈絕幾乎一瞬就明白了,喬韞是在為自己考慮。
她雖然反應慢,卻知道誰對誰好,誰要關照誰。
所以她明白太后對沈絕好,沈絕拒絕太后,不太好。
「既然你想去。」沈絕見她一副堅持的樣子,便緩緩道,「那便準備準備,明日一早入宮。」
「嗯。」
沈絕沒有多問,離開了茗香閣。
傍晚,吃完了晚飯,正在院子裡散步消食,卻見遠遠的走來一個人,喬韞眯著眼睛一看,卻是有段時間沒見著的凝霜。
自從凝霜落水之後,喬韞也忙起來,沒時間去看她。
後來凝霜又忽然生了病,謹言更攔著喬韞不讓她去了。
如今一見,凝霜像是瘦了一圈,她的臉色蒼白,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顯然病還沒好全。
「王妃殿下。」凝霜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還有些沙啞。
喬韞看她這樣,有些擔心。
「你、你病好了嗎?怎麼瘦了這麼多?」
凝霜垂著眼。
「回王妃,奴婢已經好了,這些日子沒能伺候王妃,奴婢心中不安。」
謹言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凝霜,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暗自留心。
喬韞卻說,「沒、沒事,祁王府,很多人呢,不,不差你一個的。」
凝霜聞言,臉色更難看了。
謹言差點沒忍住笑。
「王妃殿下。」凝霜也不氣餒,她抬起頭,目光懇切,「聽聞明日您要入宮,王爺無法同去,奴婢實在擔心,想與您同去,保護您。」
喬韞聞言,有些疑惑。
「可、可是,太后沒有請你呀。」
「……」凝霜一時間不知道喬韞是故意氣自己還是無意間刺激自己。
若是旁人這麼說,凝霜相當能確認此人一定是在裝傻。
可面前偏偏是喬韞。
於是凝霜只好解釋,「只要王妃願意帶奴婢,奴婢便能入宮。」
喬韞拿不準,看向謹言。
謹言頷首,與她柔聲道。
「王妃殿下,王爺說了,您的事,您說了算。」
喬韞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麼大的權力。
她想了想,問凝霜,「你、你這麼想去,是,是想去看花?」
凝霜聞言,也想不到別的理由,便用力 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奴婢從小就沒怎麼看過花,聽聞太后宮中的花兒最是艷麗。」
「可、可是喬府不是挺多花的嗎?」
喬韞下意識問,別說凝霜了,就連她自己,都在喬府見過不少花兒呢,只不過不讓她碰而已。
凝霜頓時僵住了。
「奴婢……之前一直在外院伺候,很少去花園。」
凝霜硬著頭皮解釋。
喬韞「哦」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她看了看凝霜瘦削的臉,又看了看她蒼白的唇色,最終還是點了頭。
「那、那你明日跟我去吧。」喬韞說。
「不過、不過你要多穿些,別、別又病了。」
謹言在一旁看著,沒有說什麼。
她心中清楚,凝霜此舉必有緣由,但王妃已經做了決定,她不好反駁。
況且,明日入宮,太后設宴,人多眼雜,凝霜就算有什麼心思,也未必敢在太后面前動手。
夜裡,沈絕從書房回來時,喬韞已經洗漱完,窩在被子裡。
她手裡還拿著一本沈絕之前給她挑的山水花鳥畫冊,看得津津有味。
沈絕見她一臉輕鬆的模樣,對於明日的鴻門宴,似乎也並不緊張害怕,倒也放心了些。
「明日入宮,謹言一個人陪你夠嗎?」沈絕在床榻邊坐下,隨口問。
喬韞放下畫冊,掰著手指頭數。
「謹、謹言嬤嬤去,凝霜,她,她也去。」
沈絕微微挑眉:「凝霜?」
「嗯。」喬韞點頭,「她、她說想去看花。」
沈絕沉默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只淡淡道:「隨你。」
喬韞重新拿起畫冊,像是被畫冊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沈絕看了她一會兒,一把抽走她手中的書,緩緩問。
「你不怕嗎?」
「……怕、怕的。」喬韞說。
「我、我一想到明天,明天喬婉也在,我、我就害怕。」
沈絕眯眼看著她,莫名的,胸口悶得慌。
「我,我裝作不,不害怕,你就不會太擔心了。」
「……」沈絕莫名說不出話來。
喬韞磨蹭著湊上前,抓住他的手,認真說,「夫、夫君。」
「嗯?」
「我會,會勇敢的。」她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我雖然一想到明天,心就跳、跳得特別快,但是,我這次,努力不給夫君丟人。」
他的掌心觸及她的胸口。
瘦瘦的沒什麼肉,但是一顆心在胸口跳得極為有力。
「你何曾給本王丟過人。」
沈絕縮回手,卻把她拽進自己懷裡。
「夫、夫君?」喬韞的臉埋在他的胸膛。
她發現他胸膛中的那顆心也跟自己一樣,跳得有些快。
「明日多聽謹言的話,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記下來,告訴我,好不好?」
「好,好的!」喬韞點點頭。
第二日,謹言幾乎是把喬韞往最精緻的程度去打扮,從頭到腳,全副武裝。
鵝黃色的春衫,腰間繫著淺碧色的絲絛,下裙裙擺處用銀線繡著幾叢蘭草,外罩了一層白色的輕紗,走動時蘭草若隱若現,靈動極了。
淺鵝黃色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少女的稚嫩與活潑盡顯,卻又不失雅致,不覺得輕佻,絕對是老人家喜歡的裝扮。
頭髮也細緻的梳過了,沒有太複雜的簪飾,卻與衣衫搭配了一整套,並配上了墜了黃水晶的步搖,走起路,輕微的發出些響聲。
謹言小心地給喬韞戴上了太后贈的翡翠鐲,鐲子碧綠通透,與腰間絲絛相得益彰。
凝霜也收拾好了,早就等在馬車前,三人就這麼上了馬車,上車後,車夫未出發,喬韞忽然掀開帘子,四處尋找,果然看到了佇立在不遠處的沈絕。
「夫君,我、我走啦。」
「……」沈絕喉頭一緊。
車簾放下,馬車離開祁王府,不過一瞬,沈絕便吩咐道。
「秦暉,備車。」
秦暉一愣,「王爺?不是說……」
「備車,聽不懂嗎?」沈絕的聲音很明顯,有些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