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快要駛入宮門口時,喬韞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遠遠的,宮牆高聳,朱紅色的牆壁在晨光下顏色醒目,仿佛一座巨大的紅色山石朝人壓過來。
她放下帘子,回到車廂內,心中有點慌。
奇怪啊,之前跟沈絕來宮裡的時候,好像也沒有這麼害怕呀。
謹言似乎發覺她的情緒,溫柔的抓著她的手,輕柔道,「王妃您不必擔憂,有我陪著您一塊兒。」
她資歷深,與太后身邊的老嬤嬤認識,與江公公也相熟,也正是因為這個,沈絕恐怕才放心喬韞入宮。
喬韞點點頭,又看向凝霜。
凝霜坐在她的對面,垂著眼,安安靜靜的,她身上仿佛有種奇怪的感覺,如果她不出聲,好像很難注意到她的存在。
喬韞看不出凝霜的情緒,好奇問。
「你、你緊張嗎?凝霜。」
凝霜抬眸,似乎沒想到喬韞會主動跟她說話。
她頓了頓,搖頭。
「奴婢不緊張。」
「那,那你好勇敢啊。」喬韞有些羨慕,然後伸出自己的手給她看,「我、我的手在抖。」
凝霜看著那隻細瘦的、微微發顫的手,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心跳得很快,手指在發抖。
可是她不能害怕,她咬著牙,去替沈息殺人滅口。
即便當時的她還是十幾歲的小丫頭。
她實在是不會演戲,不會撒謊,表演能力極差,所以她一般沉著臉不說話,假裝自己不存在。
一旦暴露,她便乾脆直接扔掉計劃,直接硬來。
喬韞如今周圍無數人對她虎視眈眈,與自己當初,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凝霜想,哦,不對,喬韞到祁王府後,有很多人愛著。
她心中羨慕又難過。
「王妃不必擔心。」凝霜聽到自己說,「太后很喜歡您。」
喬韞看著她,覺得她似乎有點不開心。
「凝霜,你,你要吃,吃芝麻酥嗎?」
她從隨身的小口袋裡拿出一個芝麻酥,遞給凝霜。
凝霜十分驚愕。
喬韞剛才不是還在緊張嗎?這是?
她一抬頭,便撞進了喬韞柔和又清澈的眼睛裡,她的眼神實在是不會騙人,滿眼都是真誠和對她的關心,好像在問,你怎麼不開心呀?
凝霜心中一動,莫名想起當時自己的手被燙到的時候,喬韞衝上去端湯的模樣。
這個傻丫頭……
凝霜的手不受控制地接過那顆被糯米紙細細包裹住的芝麻酥,塞進嘴裡。
「謝謝王妃……」
「不、不客氣。」喬韞說,「芝麻酥,甜、甜甜的,吃了會開心點。」
凝霜呼吸一滯。
她看出來了。
凝霜心中頓時複雜萬分。
謹言在一旁,不動聲色觀察著,沒有開口。
總之今日有她在,凝霜即使動什麼心思,她也會攔住。
馬車抵達宮門口,換成了轎子,喬韞直到御花園附近下轎。
這兒早有太監在門口候著,見了喬韞,堆著笑臉迎上來。
「祁王妃到了,太后她老人家念叨您好一會兒了,快請進。」
喬韞點點頭,跟著太監往裡走。
謹言跟在後面,剛邁上台階,就被另一個太監攔住了。
「這位是謹言嬤嬤吧。」另一位太監臉上堆著笑,上下打量著謹言,謹言心中一咯噔,忽然升出些不妙的預感。
「是,這位公公,是有什麼事情嗎?」謹言有條不紊,淡淡笑著問。
「是這樣的謹言嬤嬤,奴才也不是刻意為難,只是今日太后設宴,是想和解太子妃殿下與王妃殿下的一些不快之事。」
那公公見謹言看著自己的視線越來越凌厲,不自覺的,他的身子也鞠得越來越深,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倒了似的。
喬韞見謹言被攔住,回頭一看,就看到謹言與平日裡完全不同的,兇巴巴的眼神。
她一驚,不由得回頭問,「怎、怎麼了?」
謹言安撫的看了喬韞一眼,又問面前的小太監,「所以呢,為何要攔我。」
小太監十分緊張,臉上的笑意已經有些撐不住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是、是太子妃殿下與太后說,之前與王妃的不快大多是因為王妃身邊跟著的嬤嬤與王爺,與王妃本身沒什麼矛盾……」
謹言面色沉沉,喬韞一愣,明白了這些人是故意不讓謹言進來。
「不,不行,我需要嬤嬤。」喬韞難得硬氣一次,上前想要抓住謹言的手,「謹、謹言嬤嬤,進來……」
這時候,周圍的太監和宮中的侍衛圍了上來。
方才那位迎接喬韞的引路太監上前來淡淡一笑,「王妃殿下,不要為難咱們這幫奴才嘛,咱們也是奉命行事,今日到御花園賞花,太后特意設了重重保護,請您放心,一定不會有事的。」
「況且,您不是還帶了一個貼身侍女嗎?」
引路太監看了一眼一旁的凝霜,凝霜立刻上前來,「謹言嬤嬤請放心,奴婢一定照顧好王妃殿下。」
「……」謹言呼吸急促。
更不放心了!
可是現在跟這些太后的人起衝突實在不是明智之舉,謹言也明白,自己是被喬婉故意針對了。
她無奈,只能行了個禮,「那既然如此,我就在外頭候著。」
她朝喬韞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小心。
喬韞也許是過於緊張,也許是提高了警惕,一下子就看懂了謹言的眼神,小聲對她說,「放、放心。」
怎麼可能放心!
目送喬韞的背影消失之後,謹言立刻去想辦法傳信。
她快步走到一處僻靜的迴廊拐角,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哨,吹了一聲。
那哨聲極輕極短,像鳥叫,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不過一會兒,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年輕男子從迴廊另一頭走過來,與謹言擦身而過。
一個瞬間,太監迅速低聲道。
「王爺吩咐,今日由屬下跟著王妃。」
「您放心,屬下就在暗處,不會讓王妃出事。」
「王爺也來了,即刻就到。」
什麼?王爺也來了?
謹言懸著的心頓時落下來大半,稍稍一放鬆,她便不由得有些想笑。
王爺果然還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