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絕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轉向沈息,語氣淡淡,話語間卻是十足的陰陽怪氣。
「太子好雅興,宮中是沒有畫師了嗎?要讓剛學畫不久的皇嬸給你畫肖像,是故意挑釁,還是刻意為難?」
沈息聽到喬韞跟沈絕告狀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就知道馬上要輪到自己,早就做好了準備,他訕笑道。
「皇叔別生氣,只是今日賞花宴興頭上來,助助興罷了。」
沈絕眯了眯眼。
「助興?你也不像是沒長腦子的,這樣的詞,是在這種場合用的嗎?」
「還是說,太子妃當眾作畫,在你眼中也是助興?」
喬婉聽到提及自己,心中便是一咯噔,聽到這話,已經僵硬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如此,是看王妃善良單純,不懂拒絕,就故意為難?還是說,是有人想看她出醜?」
沈絕的目光似有若無的掃向一旁的喬婉,喬婉一哆嗦,垂著頭不敢說話。
太子腆著臉,無奈道,「誰敢讓皇嬸出醜啊,皇嬸雖為初學畫,可是畫出來的畫著實優秀,況且,皇嬸也沒有畫孤,而是畫了您啊。」
沈絕聞言,勾唇一笑。
「本王的王妃,自然要畫本王,太子難不成,還真想要王妃畫你?」
沈絕眯眼看著他,稍稍抬起下巴,眼眸中充滿了輕蔑,仿佛在說。
「你也配?」
太子幾乎氣得冒煙,可如今沈絕占上風,他再怎麼說,語言也是蒼白。
沈絕啊沈絕,你這張嘴!
太后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終於嘆了口氣。
她方才一直隱身一般,任由事態發展,等到如今沈絕說完,這才緩緩開口。
「好了,都是自家人,何必鬧成這樣。」
「祁王,太子也是一片好意,想活躍一下氣氛,沒有惡意。」
沈絕轉向太后,面上的寒意收斂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冷淡。
「今日來,我本是聽您的建議,不想打擾宴席。」
沈絕雖然冷淡,對待太后卻依舊客氣,「所以方才一直在御書房陪皇兄說話,想著宴席散了,在宮門外等王妃便是。」
太后頷首。
其實她早就知道沈絕來了,方才江公公來的時候,已經將皇帝的催促和沈絕的情況都與她告知。
「可沒想到,聽皇兄說,今日太子也湊熱鬧。」沈絕說到這裡,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想來,太后邀請來的都是女眷,太子怎麼算女眷?我實在想不通,便來看看。」
太后的嘴角抽了抽,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她讓沈絕別來,沈絕確實沒來,只是去了御書房折磨皇帝。
可太子來了,他便也來,要責怪,便一道責怪,總不能太子能來,他卻不能來。
弦月在太后身邊,認真想著其中的門道。
舅舅真不愧是舅舅啊,難怪母親經常說,若是舅舅當初有心要爭皇位,根本沒人是他的對手。
這一招太絕了,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把太子架在火上烤。
問題是,行事如此囂張,還能處處占理,簡直是不講道理。
弦月能感覺到,若是舅舅循規蹈矩,走正常計謀,表面和諧背地裡使陰招,也是能用高明的手段將王妃保下,還能得所有人的讚揚的。
可是舅舅似乎不屑。
可能是看透了太多,他如今囂張的行事就像是刻意的張牙舞爪,故意氣人似的,完全沒有章法,令人人都忌憚。
氣死人不償命。
太后無奈地搖了搖頭,感嘆道。
「這賞花宴原本是想讓你們兩家緩和氣氛,沒想到事與願違。」
「本王的王妃脾氣好,從來不發火,也不懂吵架,氣氛該是緩和的,可本王來的時候就是劍拔弩張,又是為何?」
沈絕掃了一眼吳玉臻,吳玉臻沒想到還有她的事,又是一哆嗦,幾乎把自己縮成了個鵪鶉。
「好了好了。」太后朝著沈絕擺擺手,「今日就到此吧,今日哀家也乏了,這宴席就到這裡,諸位也請回吧。」
眾人立刻起身行禮,沈絕也頷首簡單行了個禮。
沈息看了一眼喬韞,攜著喬婉轉身便離開了這是非之地,可是還未走遠,喬婉便聽到沈絕在吩咐一旁的秦暉 。
「去把那幅畫取了。」
秦暉立刻上前,去把喬韞畫的那幅畫取了下來。
喬婉腳步一頓,帶著些期盼看向沈息。
沈息正在低頭蹙眉想著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喬婉心中的難過就如潮汐一般襲來,她眼眶微微一紅,小聲道,「殿下,殿下……」
「嗯?」沈息抬眸,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她,「又有何事?」
「那,那幅畫……」喬婉試探著說,「臣妾畫的您的肖像……」
「哦,你讓人帶回去吧。」沈息加快了腳步,「回府吧,還一堆事情要處理。」
「……」喬婉喘著氣,手指緊緊地捏著拳頭。
實在是不怪她多想,沈息與沈絕一對比,高下立現。
她當初,她當初如果選了沈絕……
喬婉不敢再多想,咬咬牙,讓人去取了畫,自己趕緊加快了腳步,追上太子。
御花園的另一邊,喬韞跟著沈絕要走,卻被弦月攔住了去路。
弦月眼巴巴看著喬韞,小聲說,「舅母,我們的約定還算數嗎?」
喬韞點點頭,「算,算的。」
這回輪到沈絕意外了。
他眯眼看了看弦月,弦月莫名一哆嗦,迅速上前抱住了喬韞的腰,把自己的臉埋進了喬韞香香軟軟的的肚子上。
「舅母,舅舅瞪我,他不會不讓我去你府上玩吧?」
「?」
沈絕無語,「餵。」
「不,不會的。」喬韞當即就說,然後看向沈絕,「夫,夫君,弦月要,要去我們家玩。」
聽到「我們家」三個字,沈絕面色稍霽,緩緩道,「那要看她表現。」
「要,要怎麼表現?」喬韞好奇問。
「現在,放開你,我們要回去了。」沈絕冷冷道,「你還沒吃飯,不餓嗎?」
喬韞立刻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馬上輕輕扯開弦月,抱歉的說,「我,我要回家吃飯了。」
「?」弦月的手段失靈,一臉迷茫的被喬韞拽開放在一旁。
「再、再見。」喬韞跟她擺擺手,一眼也不看她,果斷跟著沈絕走了。
沈絕勾唇一笑,微微側眸,給弦月丟了個眼神。
充滿了挑釁。
弦月頓時氣得直跺腳。
她收回方才對於舅舅所有的讚揚和誇獎!
哪有這樣小氣的王爺!
喬韞跟著沈絕回到了馬車上,她看著秦暉拿著那幅畫,心情很好,一想到馬上回家能吃上飯,心情更好了,所以一路臉上都帶著笑。
「傻笑什麼。」沈絕把她拽上車,不由問道。
「跟,跟你一起回,回家,開心。」
沈絕心中猛地一動,與她四目相對。
車簾放下,車廂中靜謐一片,車輪不斷往前,是回家的路。
她眼眸彎彎看著他,輕輕笑了笑,仿佛蠱惑般的靠近他。
「夫,夫君。」
「嗯。」沈絕心不在焉的應聲,視線緩緩落到了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