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喬韞聽到這個字,有些擔心,「偷東西,不好。」
「也就是這麼一說,我拿我爹的東西,怎麼能叫偷呢。」弦月滿不在乎的揮揮手。
「放心吧舅母,我心裡有數,你的幸福,就包在我身上了。」
喬韞看著她,覺得她小小的身子,有些高大。
兩人說了半天,喬韞覺得很餓,便帶著弦月進入正題……廚房。
弦月早就想吃東西了,畢竟她就是衝著這個來的,一進廚房,她就被那撲鼻而來的香味弄得晃神。
喬韞立刻忘了洞房的事,弦月也忘了偷書的計劃,兩人頓時像是老鼠掉進了米缸,找不著北。
周康正站在灶台前使勁顛鍋。
他餘光看見兩位祖宗駕到,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他放下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中氣十足地朝幫廚吼了一嗓子。
「快!把早上新做的甜乳酪端出來,還有桂花糖藕,拔絲山藥,趕緊的!」
周康還特意做了幾道小孩子愛吃的花樣。
把蘿蔔雕成小兔子的形狀,把肉丸串在竹籤上假裝是糖葫蘆,還用南瓜蒸了一個小燈籠。
弦月從來沒有在廚房裡吃過飯。
不,她從來沒有進過廚房。
她的母親永寧長公主教導她,用膳要在廳堂,坐姿要端正,咀嚼不能出聲,一頓飯有十八般規矩。
家裡的飯菜樣樣漂亮,但味道真的很一般。
如今看到廚房這些擺設,掛了一牆的鍋碗瓢盆,成堆的新鮮蔬菜,鍋灶上冒出來的熱氣,弦月忽然覺得有種幸福感從胸口冒了出來。
她抓緊了喬韞的手,有些激動。
「廚房居然是這樣的。」
喬韞安撫著沒見過世面的弦月,輕聲說,「別、別緊張,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也是這樣。」
兩人就在這灶台邊的小桌上面對面吃起來,弦月試著嘗了嘗甜乳酪,眼睛頓時亮了。
「這東西!怎麼這麼好吃!」
喬韞見她愛吃,朝著周康一笑,「周、周大廚厲害。」
「厲害,確實厲害。」弦月不得不承認,吃東西並非無聊的事情,因為她之前根本就沒吃過好的。
母親說過,家裡的大廚都是曾經在宮裡當差的,恐怕是一個師傅出山,燒出來的飯菜跟這兒的比起來簡直是難以下咽。
廚房吃過,二人又回了客房吃,吃得兩個人都暈乎乎要睡覺。
天已經完全黑了。
謹言嬤嬤手裡提著一盞燈籠,身後跟著兩個端熱水的丫鬟進屋。
「王妃,小郡主,熱水已經備好了,客房的床榻也早已收拾妥當,換了新被褥,可以直接睡。」
喬韞點點頭,正要起身準備離開,卻被弦月猛地抓住了手。
「舅母,我一個人……害怕。」
弦月蹭上來,撒嬌說,「可以陪我睡嗎?」
喬韞一怔,看向謹言,謹言等著喬韞吩咐。
畢竟之前沈絕說過,在祁王府,喬韞便是主子,她可以為自己做主。
「好。」喬韞也覺得一個人把弦月丟在客房的話,她孤零零的很可憐,於是點點頭,摸了摸弦月的腦袋,「我、我陪你睡。」
弦月勾起嘴角,嘿嘿一笑。
夜色漸深,祁王府陷入了靜謐之中。
沈絕在書房處理完與吳崇文的後續事宜,又看了幾份秦暉送來的線報,有些疲累。
他揉了揉眉心,看了眼窗外的月色,起身回了茗香閣。
他緩緩推門而入,屋內空蕩蕩的。
沒有喬韞趴在桌邊打瞌睡的身影,沒有她半夢半醒時含糊地喊「夫君」的聲音,也沒有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甜香。
只有謹言嬤嬤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王妃陪弦月睡了。」謹言嬤嬤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麼像是在可憐他。
「她們二人今晚睡在客房。」
沈絕站在門口,沉默了一瞬。「知道了。」
他轉身走了進去,在書案前坐下。
謹言嬤嬤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茗香閣里安靜極了。
沈絕翻開一本書,從頭看到尾,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於是他放下書,緩緩走到榻邊。
榻上還殘留著一絲她的氣息,極淡,特別是枕頭上,還留著一些余香。
沈絕熄滅了蠟燭,緩緩閉上眼。
明月升空,已是夜半。
沈絕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手邊自然地想要撈起什麼,卻撲了個空 。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空蕩蕩的身側,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呼吸很是不暢。
喬韞……
他感覺血脈深處開始從內而外滲透出燥意。
沈絕太熟悉這種感覺了,他已經許久沒有毒發,久到他幾乎忘記了自己身上還殘留著這種附骨之疽般的毒。
他以為她來了之後,這毒就徹底消停了。
但現在看來,它只是蟄伏著,伺機而動。
沈絕坐起身調整呼吸。
不過,他也不能確定這是不是真的毒發,畢竟算時間,他沒有接觸喬韞的時間,也並不算太長。
可是這異樣感來的又急又快,就在他發現身側無人的一剎那,深海一般的孤獨就這樣將他全部淹沒,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也許是情緒所致。
沈絕閉著眼,睫毛不住發顫,腦子裡不住有喬韞的笑容在浮動。
還有一些他今日看過的,暗衛記錄的她與弦月的對話。
很可愛。
暗衛說還有一些沒有記下來,比如她在涼亭里與弦月說的那些,因為周圍空曠,他們無法待的太近,只能聽到一些隻言片語。
比如成婚這麼久……沒人教……
偷書之類的。
讓他十分不放心。
夜晚實在是太長了,他已經許久沒有這般難熬的夜晚。
喬韞睡得如何呢?
她身邊沒有自己,還習慣嗎?
平日裡她最喜歡把腦袋埋進自己的胸口睡,又或是把腿架到他的腿上。
她睡得不算規矩,晚上時常亂動,但是被子卻蓋得很緊,像是下意識的怕冷,總是跟他搶被子。
沈絕躺在床上,感覺身子微冷。
他知道這不算毒發,又或只是長時間沒有接觸她導致的一絲反噬。
無妨,只要忍過去就好了。
他忍過無數個比這更難熬的夜。
第二天一大早,弦月就醒了,醒的比在自己家裡還早,她身上冷冷熱熱的,十分不均勻,睜開眼睛一看……
舅母正緊緊地抱著自己,像是抱著什麼抱枕似的。
但是身上的被子,已經全部被舅母捲走了,她的身上只有一半蓋著被子,還有一大半露在外面。
好,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