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覺到了韓啟山的眼神,沈絕淡淡掃了他一眼。
韓啟山莫名覺得,這麼一瞬間,自己的心思就被完全看透了。
沈絕簡單勾了勾唇角,「韓大人很擔憂本王的身子?」
平日裡不苟言笑,一向被人戲稱為無情之人的韓啟山,被戳穿時卻顯得十分笨拙。
「王爺,微臣只是想著……」
「你想得不錯。」沈絕緩緩道,「外界的傳言屬實,本王也難有把握能真正解毒。」
韓啟山面色微變,沒想到沈絕居然會直接承認。
他原先還抱有幻想,覺得沈絕如此運籌帷幄,此事也許是他故意放出消息,其實留有後手。
可是沒想到,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他卻真的活不長了。
最關鍵的是,他居然如此的淡然,仿佛這件事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
「怎麼,很意外?」沈絕緩緩一笑,反問。
「是,是很意外。」韓啟山被這麼反問,微微頷首,老實承認。
「本王是人。」沈絕垂眸,「生老病死,是常態。」
韓啟山看著他垂眸,長睫仿佛在他的面上投下一層厚重的陰影。
沈絕實在是長得好,卻並不是精緻女氣的長相,他下頜線條利落分明,即便是病中,那張臉也只是更蒼白了些,唇色淡了些,反倒更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冷峻來。
如今說出這一句,並配上這帶著淡淡落寞的表情,即便是韓啟山,見之也覺得動容。
可惜了。
韓啟山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這三個字。
他下意識地轉眸看向另一邊的祁王妃。
她正站在謹言嬤嬤身邊,不知在跟謹言說什麼悄悄話,看起來心情不錯。
韓啟山猶疑起來,沈絕卻道,「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韓啟山沉默良久,終於道,「微臣原以為,王爺是那種計智深遠的人,會顧慮日後無法陪伴王妃一世,便不與之太過親近。」
沈絕聞言,輕笑一聲。
他笑得實在是輕易,仿佛韓啟山說的並不是他,而是旁人。
往常沈絕也並不會將這些話與旁人道,今日此地,也許是有感而發,沈絕第一次與旁人說起自己的心思。
「本王不可能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薄待她遠離她,正因時日未必多,所以各方面都要盡己所能。」
沈絕並未說得太清楚,可是韓啟山卻明白他的意思,只覺得心中震盪,良久,才緩緩點頭,「是您的風格。」
「好了,此事就說到這裡。」
沈絕不願再說這些,又與韓啟山說了些關於太子一事的旁枝末節,韓啟山聽了沈絕的打算,震撼不已。
他連連點頭,回去靜候準備。
韓啟山走後,沈絕卻久久未動,他蹙眉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面前的箱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忽然,面前驀然出現了一個人。
沈絕眯眼,卻見喬韞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他的跟前,好奇地看著他。
「夫、夫君在想什麼?」
沈絕收回目光,淡淡說,「沒什麼。」
「你騙人。」喬韞歪著頭看他,「你臉上寫、寫著有心事。」
「哦?你能看出來?」沈絕挑眉。
喬韞點點頭,「很簡單呀。」
她伸出手,在他的眉心輕輕戳了戳,「夫君皺眉啦。」
沈絕捉住她的手,將她拽入懷中。
「嗯。」
他發出一個淡淡的鼻音,撒嬌似的,湊到她的耳邊。
「不開心,怎麼辦?」
「夫君去吃、吃點東西,就開心了。」喬韞下意識說。
「不夠。」沈絕輕輕摟著她的腰,將鼻尖埋進她的頸窩。
其實韓啟山問的,何嘗不是他擔憂的。
他若真死了,他的小聰明誰來照顧?
也許是今日送來的這些東西,勾起了他一些柔軟的情緒,沈絕一時間摟著喬韞不想放手。
正在清點東西的謹言見此情形,趕緊帶著人悄悄退下,掩上了門,一時間,廳堂內只剩那些巨大的箱子,還有他們二人。
「夫君,要不……」喬韞偏過腦袋,用耳朵蹭了蹭他。
「要不你、你多咬我幾口,心情就會好了。」
「……這麼大方?」沈絕倒是沒想到她會主動說這個。
這麼一想,他確實也很久沒「咬」她了。
「我、我一直很大方的。」喬韞糾正他,「你慢慢、慢慢咬,輕輕咬,就可以了。」
「好啊。」沈絕也不跟她客氣,直接就近咬了咬她的耳朵尖,「可以咬幾口?」
耳朵尖忽然被啃了一口,喬韞微微一顫,單手揪住他的衣裳,一抬眸,卻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
「兩口吧……」喬韞小聲說。
「夫人方才還說,讓我多咬幾口,怎麼才三口?」沈絕眯眼,與她討價還價,「這是大方嗎?」
「那、那你想咬幾口?」喬韞看到沈絕這麼積極,又有些退縮了。
她有點後悔,現在肚子有點餓,她應該帶沈絕去吃胡餅的。
「咬到哪裡算哪裡。」沈絕扣住她亂動的手,輕輕吻了吻她耳側後柔軟的皮膚,「行不行?」
喬韞被弄得很癢,想要推他,卻已經來不及了。
沈絕聽到她輕喘的聲音,眼眸一沉,擒著她的下巴便深深吻了下去。
……
幾日後,朝廷震盪。
朝廷命官被謀害的案件高高抬起,輕輕放下,最後居然只抓了一個茶馬司的看守,說他看管不力,讓火勢變大,投入監牢,這件震動京城的命案就算結了。
而周勇二人的屍首,被草草安置,隨意入了土。
而關於此案的內情,在這幾日,也被越來越多的人得知。
因為韓啟山辦案期間,並未低調行事,他應查盡查,幾乎將所有線索都連上了,相關的涉案人他也已經控制了好幾個,結果今天一日之間全放了。
這對於韓啟山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幾日,他上朝時,神情低落,說話緩慢,一直挺直的背脊,也有些佝僂,仿佛被什麼千斤重的東西壓垮了脊樑,看著令人莫名心疼。
很快,關於案件的「隱情」,傳得越來越廣,不僅在朝堂之中流傳,而且很快就流傳到了民間。
就像是一滴火星子掉進了乾燥的柴堆,熊熊烈火被瞬間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