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絕的臉色也極冷。
「別管哪來的,先說,這是何物?」
尹嵐小心翼翼的將那香塊放回香盒,那香盒密閉,氣味透不出,儲存香可以存很久不變味,明顯是個好東西,像是宮裡的。
他明白這事情的嚴重性,緩緩道。
「王爺,這個香里有放了別的東西,本身無毒,但身子敏感的人,聞了會犯噁心。」
「我有一個猜測,但是如今無法證明,王爺,請給我一些時間。」
「去吧。」沈絕應允了。
尹嵐立刻退下,臨走前還不忘跟謹言說,「王妃若是還難受,便給她吃些酸梅緩緩,一會兒便好了。」
「多謝。」謹言在一旁緊張了半天,聽了這話,立刻讓人去拿酸梅。
果不其然,喬韞含了一顆酸梅,這才舒服了許多。
她一面吃酸梅,一面看沈絕。
沈絕面色冷淡,如往常一般沒什麼情緒,可喬韞卻感覺到他似乎不開心。
她舒服些之後,便湊到沈絕跟前問。
「夫君,怎麼了?」
沈絕淡淡看了她一眼,緩緩道,「當年我中毒之前,胃裡也有些翻騰,當時以為是舟車勞頓,飲食不規律所致,沒有在意。」
喬韞一愣,仔細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唔……是跟中毒有關嗎?」
喬韞問。
「是。」沈絕緩緩點頭。
雖然尹嵐沒說,但是沈絕已經猜到,這香,大概率跟藥引子相關,也就是當初的那一個,他尋找了許久的,讓他毒發的關鍵因素。
如果不是剛好喬韞先打開聞,按照以往的習慣,沈絕慣常點香,都是自己先聞,激發了毒素,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身子,已經經不起一次徹底的毒發了。
喬韞緩解的很快,一會兒便恢復了不少,便重新捧著本書看,陪著沈絕一起等尹嵐。
她最近識字越來越快了,學會畫的藥草也越來越多,如今已經不滿足於只看草藥圖鑑,還要看醫書。
雖然大半都看不懂,但是她喜歡問,遇到問題就去問沈絕,沈絕便從頭到尾給她講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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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聽沈絕念書,他聲音好聽,跟她念書的時候聲音溫和平靜,有種令人安心的感覺。
二人從中午等到了晚上,到了夜半,快要入睡時,尹嵐才重新出現,滿臉的疲憊。
「有結果了?」沈絕問。
尹嵐也不跟他客氣,找了個凳子自己坐下了。
「有。」尹嵐頷首,面色極為嚴肅。
「這香其他地方都尋常,用了些名貴的香料,只是多了一味極少見的藥引,叫『涎草』。」
「這種東西本身無毒,但如果跟另一種東西碰到一起——」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便能誘發毒性猛烈發作。」
不必尹嵐多說,沈絕也明白他所言的意思。
這就是為何當年只有他一個人中毒的原因。
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喬韞看了看沈絕,又看了看尹嵐,覺得他們實在是很嚴肅,於是不自覺自己也嚴肅起來,不敢隨意說話。
「王爺,知道是誰下的毒了?」尹嵐下意識問。
「嗯。」沈絕緩緩點頭。
尹嵐見他緘默不言,不敢再問。
「知道了引子,這毒能解嗎?」沈絕問出了關鍵。
「不能。」尹嵐扶額,「至少目前還不能。」
沈絕緩緩閉上眼,沒有開口。
尹嵐知道,有了希望又失望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他在外奔波尋找藥方這麼久,這種感覺已經無數次出現在他的身上。
「這種引子極為惡毒,目前沒有任何一種方子能夠徹底解毒,只能儘量用藥緩解這些毒性作亂蔓延,抱歉,王爺……」
尹嵐聲音有些發顫,「我盡力了。」
莫大的無力感襲來,沈絕喘了口氣,靠在軟榻上,面色微微蒼白。
「還有多久?」他問得不甚清楚,可是尹嵐卻明白他意所指。
「一年……」尹嵐緩緩道,「至少,知道了引子,我有辦法可以壓住發狂的毒性,王爺最後,可以清醒的走,不用再擔心傷及任何人。」
一年。
沈絕睫毛微顫,「好了,你去休息吧。」
「王爺……」尹嵐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勸慰的話,可他這種人,哪裡說得出什麼煽情的語句,到了最後,還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啞著嗓子道。
「早點歇息。」
尹嵐離開茗香閣後,沈絕坐在窗邊,靜靜看著窗外,許久沉默不語。
窗外夜色濃郁,黑沉沉的一片,月亮與星子不見蹤影,濃墨般的黑仿佛一隻巨獸張著大口,隨時要躍進窗內,將他整個囫圇吞下。
他沒有再像白日那般遮掩情緒,在這黑沉沉的夜裡,他的眸中難得的流露出一絲哀傷,在他蒼白的面色上,顯得他脆弱的像是一塊易碎的琉璃。
下一瞬,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湊了上來,蹭到他的跟前,關切的眼眸眨巴著盯著他。
她湊的極近,近的幾乎要鬥眼了。
似乎發覺太近了點,她又稍稍退後了些,卻被沈絕輕輕摟住後腰,扯進了懷裡。
壓抑在心頭的晦暗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吹散了,他淡笑著問。
「怎麼了?」
「你不開心。」喬韞抱著他的腰,輕聲說。
尹嵐後面說的那些話 她都聽懂了,如今沈絕的情緒,她也看懂了。
她想做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做,便下意識的湊近他,想抱著他。
「想要你開心。」
沈絕心中一動,如往常那般,將鼻尖埋進她的髮絲,落在她的頸窩。
她身上的甜香鑽進他的鼻腔,讓他渾身都緩解放鬆下來。
「中毒之前,我活在讚譽之中。」他聲音低沉,緩緩說,「可我明白,這些都是虛妄。」
喬韞窩在他的懷裡,一雙澄澈的眼眸靜靜看著他,靜靜的聽他說。
「自小,我就能看到他們的惡毒與不甘,明明耳朵里聽到的都是讚譽,可那各色的眼神,偽裝的假面,恨不得我死的各色目光,都那麼髒,令人作嘔。」
「有太多人希望我死,我明白,我就像一些人刻意立起來的眾矢之的,他們在暗我在明,遲早有這麼一天。」
沈絕垂眸,輕輕的撫了撫喬韞的臉頰,眼眸含笑。
「但至少,在那之前,我要把你護好,對吧?我的夫人。」
喬韞靜靜聽著,眼眶泛紅,胸口也有些發熱,心口有些疼。
「過幾日,一塊兒去弦月的生辰宴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