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車燈照著。
陳永仁眯著眼睛,車燈太亮,刺得他眼睛疼。
阿炮躺在地上,還是那副木乃伊的樣子,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陳永仁抬起頭,看著阿狐。阿狐的臉色不太好看,比出去的時候陰沉多了。
阿狐走到陳永仁面前,站住了。
低頭看著他。
陳永仁也看著阿狐。
兩人對視了兩秒。
阿狐忽然抬手,左右開弓,啪啪就是兩巴掌。
力氣不小。
陳永仁被打得腦袋往旁邊一歪,耳朵嗡嗡響。嘴角裂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不是疼。
是沒想到。
他活了五十年,還沒人打過他耳光。
今天這一天,太多太多沒想到了。
阿狐蹲下來,盯著他。
「你這老管家,很不老實啊。」
陳永仁嘴被封得嚴實,說不出話,只能嗚嗚叫。
阿狐伸手,撕拉一聲,把他嘴上的膠紙扯掉。
膠紙粘得緊,加上剛被扇了兩巴掌,火辣辣地疼,陳永仁顧不上這個,張嘴就問。
「怎麼了?」
聲音都急劈叉了,這是這一天以來,阿狐在他臉上唯一看到的著急神色。
阿狐沒跟他繞彎子。
「你那個管家,七點半從老宅出來,帶了錢,結果走到半路,被人劫了。」
陳永仁都聽懵了,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錢被劫了?」
「對,被人攔了車,五六個人,蒙面,有槍。把錢搶走了。」
阿狐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跟我說說,這是不是你管家跟別人串通好的?」
陳永仁想都沒想。
「不可能。」
「不可能?」阿狐的聲音更冷了,「那你說,誰幹的?」
「我不知道。」陳永仁看著他,「但王伯不會背叛我,我都是他看大的,要背叛我還能有命活到現在。」
阿狐沒說話。
陳永仁繼續說,「他說被劫了,那就是真的被劫了。你想想,他要是想騙你,用得著編這種謊話?直接說錢送過去了,被人拿走了不就行了。」
阿狐還是沒說話。
陳永仁看著他,「肯定有人盯著老宅,知道王伯什麼時候出門,知道他車上帶著錢,這個人不簡單。」
阿狐站起來。
他心裡清楚,陳永仁說的跟他想的一樣。但他心裡就是憋著一股火。計劃得那麼好,每一步都算到了,結果被人截了胡。
他轉過身,看著阿蛟。
「收拾東西,走。」
阿蛟點頭,走到阿炮旁邊,彎腰拖著他就往車上去。
阿狐開始檢查倉庫里有沒有遺留的什麼不合理的東西。
阿炮嗚嗚嗚叫,但是沒人理他。
阿蠍走過來,把陳永仁從椅子上解下來。
陳永仁坐了一天,手腳都麻了,站起來的時候腿發軟。身上的臭味又散開了,阿蠍皺了皺眉,別過臉。
阿炮被塞進后座,陳永仁則被阿蠍直接塞進後備箱。
今天的陳永仁已經沒有尊嚴可言,全身髒臭黏膩無比,他自己都噁心。蜷縮著身體,被關在後備箱裡,臭味更濃烈更噁心。
阿蛟發動車子,從巷子裡開出來。
阿狐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
阿狐腦子裡在過接下來要怎麼做。
兩天時間,足夠他重新策劃了。
但這次不能再讓王伯送了,得換個人,換個方式。
他在想新的計劃。
阿蛟開口,打斷他的思緒。
「老三,去哪兒?」
阿狐回過神。
「先往北走。」
「嗯。」
「過了城門河,那邊有個地方。」
阿蛟沒多問,老三在香港街頭長大,對這邊熟悉得很。
車過九龍,往新界沙田方向開。
路上的車越來越少,路燈也越來越稀。兩邊都是黑漆漆的山,偶爾能看見幾棟房子,亮著燈。
陳永仁躺在後備箱裡,顛得難受。
路不平,車一晃一晃的,他整個人在後備箱裡滾來滾去,腦袋撞在車壁上,咚的一聲。
他咬著牙,沒出聲。
腦子裡在想剛才阿狐說的話。
那群人肯定不是臨時起意的搶劫,而是早就踩點好的。
香港,有這種本事的人,不少,香港那麼多社團那麼多堂口,如果真的有人盯著陳家,他也不一定能知道。
他腦中里把這幾十年跟他有過過節的人一一想了一遍,又一一否掉。
不知道為什麼,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到陳兆昌那小子。
車開了快一個鐘頭。
阿蛟開口,「老三,快到了吧?」
「前面右轉,進大圍的山徑。」
阿蛟打了一把方向,拐進一條小路。路更窄了,兩邊都是樹,車燈照著前面的路,彎彎曲曲的。
又開了幾分鐘,阿狐說,「停。」
阿蛟把車停下來。
阿狐推門下車,站在路邊往四周看了一圈,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這個地方,小時候來過。
往前再走幾百米,有一片廢棄的村屋。是以前鄉下人蓋的,後來都搬走了,很多房子空置,沒人管。
「大哥,把車開進去。」
阿蛟把車開進小路,跟在阿狐後面。
走了大概兩百米,前面出現幾棟房子。
黑乎乎的,有大半都是倒塌的。阿狐找找了一棟外牆看起來好一些的,但屋頂的瓦片都掉了。
門勉強合攏著,阿狐推開。
手電照進去,是個客廳,不大,地上全是灰,牆角有蜘蛛網。旁邊有兩間房,一間倒塌了,只剩下一面牆,一間還剩下三面牆。勉強能用的就剩下客廳,起碼四面牆還在。
阿狐看一圈,「就這兒吧。」
阿蛟把車開到門口,熄火。
阿蠍下車,打開後備箱。
陳永仁蜷縮在裡面,臉色發白,顛簸加上被自己味道給熏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阿蠍把他拽出來。
陳永仁站不穩,直接癱軟在地上。
阿蛟把阿炮從后座拖出來。
阿炮已經沒力氣掙扎了,任人拖。
阿狐看了一眼陳永仁,「二哥,那帆布袋裡也有衣服褲子,把陳永仁身上那身扒了。太臭了。」
本來以為今天就能拿到贖金,走人,就不管陳永仁身上臭不臭了。現在要跟這老傢伙再待兩天,這麼臭倒胃口。
阿蠍沒多說什麼,從副駕座椅底下拽出工具袋。那工具袋裡面的一套衣服還是陳永仁換下來的西裝、襯衫。
阿蠍直接在外面簡單粗暴的把陳永仁身上那套扒了。
陳永仁忍著屈辱,不吭聲的隨阿蠍處理。
換了身衣服,陳永仁才感覺自己好像活過來了。
阿炮身上的膠紙也全部被撕掉,用麻繩綁著了。阿狐擔心他血液不流通,死了。
等把兩人處理好,阿蛟走過來問在門口抽菸的阿狐。
「老三,接下來怎麼辦?」
阿狐想了想。
「兩天時間是給對方準備贖金,也是給我們自己想對策。」
「你想好了?」
「明天再說吧!」阿狐摁滅手中的煙,看著天上零星的星星淡淡道。
阿蛟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