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又安靜了。
沒人說話,沒人走動。所有人都盯著那部電話。
牆上的鐘走到八點半。
九點整。
電話還沒響。
客廳里的人都已經有點坐不住了。
九點十分。
電話響了。
鈴鈴鈴!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王伯等鈴聲響了三聲,才伸手拿起話筒。
「餵?」
電話那頭還是那熟悉的男人聲音。
「錢準備好了沒有?」
王伯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
「這次換個人送,讓陳枝容送。」
王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枝容。
陳枝容看見王伯示意她過去,站了起來。
王伯把話筒遞給她。
「找你的。」
陳枝容接過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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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陳枝容。」
電話那頭說,「今天你來送贖金,規矩你懂,不要想帶人。現在就出發,去九龍城,福佬村道XX號。」
「就把錢送到那邊就可以了嗎?」
「你到了那邊,有一家士多店,叫榮記士多。到了後我會給你打電話,告訴你下一步去哪兒。」
陳枝容聽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現在九點半,給你一個半小時,十點半我給你電話。」
電話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
陳枝容把話筒放下,轉過身。
客廳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周玉芬第一個開口,「怎麼說?送到哪兒?」
陳枝容沒看她,而是看向王伯,把阿狐的話重複了一遍。
周玉芬站起來,「讓你去?為什麼讓你去?」
陳枝容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陳枝容沒再理會他們,提起茶几上的那個帆布袋子就走了出去。
兩百萬美金,還是有點重的。
她不知道綁匪為什麼讓她去交贖金,不知道這是綁匪的意思,還是是那人的意思。不過不管哪個,她今天都必須去,那人不能死。
她的那輛車停在鐵門外,提著帆布袋來到車後,打開後備箱,把帆布袋扔進去,砰的一聲關上。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王伯已經來到那四個英國人的車旁,跟那個領頭的低聲說著些什麼,那個領頭的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搖上車窗,跟在陳枝容的車後面,開出半山老宅。
陳兆昌這次沒有讓劉錚跟秀妹他們來劫這兩百萬美金。前面一百萬,陳永仁可能沒那麼心疼,但是要是他們敢動這兩百萬,他擔心陳永仁會真的徹底發瘋。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他爸背後人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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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7日,早上七點。
阿狐蹲在門口,把地圖攤在地上。阿蛟跟阿蠍都在旁邊抽菸。
「大哥、二哥,整個流程記住了嗎?」
「嗯。記住了。」
「這次肯定有人跟著她。」
「是,所以我剛才說的那些,大哥、二哥一定要記住,這次要千萬小心。」
「明白。」
阿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行了,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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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枝容的車過中環,往九龍方向開。
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面跟著那輛黑色轎車,是那四個英國人的。再後面,還有幾輛車,她不確定是不是王伯派人跟著的,也不確定是不是綁匪的人在盯梢。
管不了那麼多。
剛才出門時,王伯跟她小說了句,只需要按綁匪說的做,其他的不要管。
九龍城,福佬村道。
這條街不寬,兩邊都是老房子,樓下是鋪面,樓上住人。早上十點,街上人不多,幾個阿婆坐在巷口擇菜,兩個小孩在追著跑。
陳枝容放慢車速,找那家榮記士多。
看到了。
招牌不大,白底紅字,掛在門口,風吹日曬的,字都掉漆了。陳枝容找了半天才找到。
她把車停在路邊,熄火。
後視鏡里,她沒看到跟著的黑車,不知道對方藏在哪裡。
看了一眼手錶。
十點二十。
時間剛剛好,那個綁匪真的會拿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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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枝容車子停下的時候,阿蛟已經看到了。他立馬往阿狐等的公共電話亭走去。
阿狐待的公共電話亭離榮記士多店走路不到五分鐘。
阿狐透過電話亭的玻璃往外看。
看到了阿蛟走過來的身影,以及阿蛟的點頭示意。
他拿起話筒,塞進硬幣。
撥了榮記士多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榮記士多,邊位?」
是個老頭的聲音。
阿狐說,「我找剛才進來的那個女人。」
那頭頓了一下,「你等陣。」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換了一個聲音。
「餵?」是陳枝容的聲音。
「現在去九龍塘界限街,一家叫成記士多的店。到了之後,在店裡等著。我打電話給你。」
「九龍塘界限街?」
「對。別走錯。」
「知道了。」
電話掛了。
阿狐放下話筒,走出電話亭。
阿蛟已經上車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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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塘,界限街。
這邊就九龍城安靜多了,路寬,樹多,兩邊都是低矮的洋房,有花園有鐵門。
從陳枝容車子到了九龍城,福佬街的時候,躲在暗處的阿蠍已經開著租來的車跟在陳枝容後面了。
隔著陳枝容的車有三四輛。
陳枝容的車開得不快,他也不快。陳枝容慢下來,他也慢下來。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她的車尾,又不會被發現。
過了界限街路口,前面車少了些。阿蠍眯起眼睛,盯著後視鏡。
陳枝容後面,隔了兩輛車,有一輛灰色的豐田。
阿蠍從九龍城就注意到了這輛車。
不是因為它顯眼,而是因為它太穩了。
陳枝容變道,它也變道。陳枝容減速,它也減速。不遠不近,跟他一樣,吊在後面。
阿蠍心裡有數了。
這個可能就是跟著陳枝容的人。
他現在的位置,在灰色豐田後面。
三輛車,排成一條線。
阿蠍皺了皺眉,阿狐說過了,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阿蠍眯起眼睛,握緊方向盤。
前面是個丁字路口。
陳枝容的車右轉,往界限街中段開。
灰色豐田也跟著右轉。
阿蠍踩了一腳油門,白色福特往前一竄,從後面逼上來。
他開到灰色豐田右邊,跟它並排。
兩輛車,一左一右。
阿蠍往左打了一把方向,車頭斜著插進灰色豐田前面。
灰色豐田的司機反應快,踩了一腳剎車。
兩車沒碰上。
但距離已經很近了,不到半米。
灰色豐田按了一下喇叭。
阿蠍沒理。
他又往左打了一把方向,這回更猛。
白色福特的車頭直接別到灰色豐田前面,兩輛車幾乎貼在一起。
灰色豐田的司機猛打方向,往左邊躲。
但左邊是綠化帶,花壇的水泥台子就在那兒。
嘭!
灰色豐田的車頭蹭上了花壇邊,發出一聲悶響。
車歪在路邊,右前輪卡在花壇上,動不了了。
阿蠍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灰色豐田停在那兒,引擎蓋下面冒出一股白煙。
司機推開車門下來,罵了一句,蹲下去看車頭。
阿蠍沒停,一腳油門,白色福特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