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往下沉了兩尺,氣沒換成。肺里的空氣不夠了,胸口像著了火。他猛地瞪腿,甩開秀妹的手,往上沖。
頭露出水面的一瞬間,他大口喘氣,眼裡全是恨意和怒火。
秀妹也跟著浮上來了,就在他旁邊。
兩個人,面對面,浮在海上,隔著不到兩米。
鐵頭喘著氣,看著秀妹,他已經知道了,這個女人應該就是海盈的那個女人,沒想到今天栽在她手上。
「你比我想的能打。」鐵頭說,聲音啞得不像話,喉嚨里全是海水。
秀妹沒接話。
她盯著鐵頭的眼睛,手裡的匕首握得緊緊的。
今天晚上不是鐵頭死,就是她亡。
鐵頭把匕首換到左手,甩了甩右手的血。
「今天你要給蔣生償命。」
秀妹沒等他說完,又撲上來了。今天必須要有一個人留下來。
這回她沒潛下去,就在水面上打,剛才在水裡拽他的腳踝沒用,對方的力氣太大了,拽不住。海水沒過胸口,腳下踩不到底,全靠手臂划水保持平衡。
鐵頭的力氣在水裡發揮不出來,但拳腳還是比秀妹重。他躲開秀妹的第一刀,一腳踹在她大腿上。
秀妹往旁邊歪了一下,穩住身體,又撲上來,一刀劃向鐵頭的脖子。
鐵頭往後仰,刀尖擦著他的下巴過去,劃了一道淺扣子。血珠子滲出來,在月光底下看著是黑色的。
鐵頭快速回身,一拳往秀妹胸口砸去。
這一拳用了全力。雖然在水中卸掉了三四成力道,但如果砸到胸口,肋骨必斷。
秀妹速度很快,竄的一下側身躲過。
她忍著肩膀的疼痛,繼續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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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著牙,一刀捅向鐵頭的肚子。
鐵頭用手擋了一下,匕首劃在他手背上,骨頭露出來了。
「啊。」鐵頭悶哼一聲,聲音悶在嗓子眼裡。
秀妹沒停,又一刀。
鐵頭往後一縮,躲開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血往外涌,整隻手都在抖。
秀妹大口喘著氣,兩腿一蹬,朝鐵頭撲過去,想纏住他。
鐵頭沒給她機會。
他往後一退,拉開距離,然後猛地往前一衝,右腿屈膝,膝蓋頂在秀妹的胸口。
這一下真的是用了全身的的力氣。
在這膝蓋到眼前的同時,秀妹拿起匕首往大腿扎去。
秀妹被這一屈膝頂得後退了能有一兩米,手中的匕首擦著鐵頭的大腿帶出了一條血線。
胸口受到重擊,噗的一聲,噴出了一口血。
疼。
疼得她眼前發黑。
但她沒倒,還浮在水面上,手死死握著匕首,但水裡的那隻手已經在發抖了。
鐵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瘮人,面容扭曲,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恨不得把秀妹生吞活剝了。
「你今天殺不了我,你、等、死、吧!」
秀妹沒說話。
鐵頭往後退了兩步,快速轉身,往深海里游。
秀妹想追。
但她動不了。
胸口那下太重了,她每呼吸一下,肺里就像有刀在刮。胳膊也已經腫得快抬不起手來了。
她浮在海面上,看著鐵頭的背影越來越遠。
月光底下,他的腦袋在海面上一晃一晃的,越來越小。
秀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準備潛下去追。
被鐵頭跑了,以後海盈的人睡覺都要睜一隻眼。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從後面搭在她肩膀上。
秀妹一激靈猛地轉頭。
是花哥。
花哥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誰,游到她旁邊,喘著粗氣。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急還是什麼。
「別追了。」
秀妹沒說話。
「警察到了,那邊的事還沒處理,你一個人追上去,打不過他,會死的。」
海面上黑漆漆的,已經看不到鐵頭了。
她把匕首收起來,轉身往岸上游。
花哥跟在她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海里游。水很涼,傷口泡在海水裡,疼得厲害。秀妹咬著牙,一下一下划水。
花哥在後面喊了一句。
「林老闆,你沒事吧?」
「沒事。」
花哥沒再問。
兩個人游到岸邊,水越來越淺,從腰到膝蓋。
秀妹站起來,踩住泥地上,腿一軟,差點摔倒。
花哥扶了她一把。
「謝了。」
秀妹推開他的手,自己站穩了。
泥地上全部是腳印,林亂的很。警察的手電筒在灘涂上掃來掃去,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光頭從紅樹林那邊跑過來,看見秀妹,愣了一下。
「林老闆,你......你沒事吧?」
「沒事,船上的人呢?」
「中槍的警察都抬上去了。」
秀妹深吸一口氣。
「花哥。」
「嗯。」
「你去跟警察說,鐵頭跑了,往海里游的。讓他們通知水警,在海面上搜。」
花哥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秀妹走回紅樹林邊上的時候,看到了好幾輛車,車燈全開著,把灘涂跟照得雪亮。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筆錄,有人在搬東西。
蔣天雄的屍體被人抬了上來,放在泥地上。一個警察蹲在旁邊,拿著本子寫什麼。
秀妹走過去。
「等一下。」她說。
警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是?」
秀妹沒回答,低頭看著蔣天雄。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眼珠子不動。
秀妹蹲下來。
她以為蔣天雄已經沒氣了。
但她蹲下來的時候,看見他眼珠子轉了一下。
秀妹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死。」她說。
警察愣了一下,蹲下來,伸手去摸蔣天雄的脖子,摸了兩秒,抬起頭,臉上全是震驚。
「還有脈搏,但是很微弱,沒仔細摸根本摸不出來。」
他站起來,朝遠處喊,「快,救護車,這還有一個人活著,拉去醫院。」
秀妹蹲在蔣天雄旁邊,沒動。
蔣天雄的眼睛又動了一下。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他的目光從天上移到秀妹臉上。
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聲。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秀妹看著他那張臉。
上輩子,她沒見過蔣天雄幾次。但每次見,都是噩夢。最後一次,是阿錚死的那天。大雨、槍聲、血。
這輩子終於能還了那槍了,雙倍奉還。
「你還有什麼話說?」秀妹的聲音不大,但蔣天雄聽見了。
他的嘴唇又動了一下。
這回秀妹聽清了。
「你.......是誰......」
秀妹沒回答。
蔣天雄的眼睛盯著她,像是在等答案。
秀妹沉默了幾秒。
「一個你不認識的人。」她說。
蔣天雄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可能不信,也可能信不信都無所謂了。
他的嘴唇又動了。
「鐵頭......」
「跑了。」秀妹說。
蔣天雄的眼睛亮了一下,就一下,會恢復死氣。
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
「好......」
就一個字。
說完,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