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秀妹躲回礁石後面。子彈全打在礁石後面。
幸好有光頭在紅樹林那邊分擔了火力，不然她真的會被打成篩子。
她抹了把臉上的碎石渣子，又探出去。
這回她看準了。
蔣天雄趴在船頭，鐵頭趴在他旁邊。
兩人離得很近。兩人不是沒想跳海里，根本來不及，從槍聲響起到現在不過幾秒的時間。
她不管其他人，她的槍只瞄準這兩人打。
砰！砰！
子彈飛過去。
鐵頭聽見槍響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了。他趴的位置沒有遮擋，秀妹這兩槍封死了他左右兩邊。
往左躲，中。往右躲，也中。
沒錯，秀妹換了策略了，兩槍同時對準一個人打，先解決掉那個最厲害，最麻煩的。
鐵頭咬了咬牙，正打算就地翻滾，試試能不能肩膀挨一槍的代價，翻下船舷入海搏一線生機的瞬間。
蔣天雄動了。
蔣天雄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斜著翻撲過來，整個人壓在鐵頭身上，把他護在身下。
子彈打進了蔣天雄的後背。
一槍。
又一槍。
噗。噗。
血從蔣天雄的後背噴出來，濺了鐵頭一臉。
鐵頭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覺身上一沉，將天雄的身體壓在他背上，又重又熱。那股熱氣裡帶著血腥味，濃得嗆人。
「蔣生——！」
鐵頭的聲音變了調，他翻身把蔣天雄抱住，手摸到他後背，全是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根本止不住。
蔣天雄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灰，眼睛半睜半閉的。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別說話！蔣生你別說話！」鐵頭的手在發抖，他想去捂蔣天雄後背的傷口，但傷口太多，捂不住。血從他指縫裡往外冒，順著胳膊往下流。
蔣天雄的手慢慢抬起來，抓住鐵頭的衣領。他的手沒力氣了，抓得不緊，但沒鬆開。
「走......」他的聲音很小，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走啊......」
鐵頭沒動。
他看著蔣天雄的臉，看著那張臉從白變成灰，從灰變成蠟黃。血還在流，流得他整條胳膊都是濕的。
「走！」蔣天雄突然使勁推了他一把。
沒推動，鐵頭就這樣跪著抱著蔣天雄。
蔣天雄的眼睛盯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在一點點暗下去，但還在盯著他，像是在說你不走，我白死了。
船在往下沉。
水已經漫過甲板，淹到鐵頭的膝蓋。
老馬從船艙里爬起來，滿臉是血，不知道傷在哪兒。他看了一眼蔣天雄，又看了一眼鐵頭。
「鐵頭，走！」老馬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
砰！
秀妹一槍打在老馬的腿上。
老馬慘叫一聲，摔倒在甲板上，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胖子已經偷摸跳進水裡了。他水性好，想從水下跑。
秀妹看見了水花。
砰！
一槍打在胖子的肩膀上。胖子悶哼一聲，在水裡撲騰了一下，血從肩膀冒出來，染紅了一片海水。
鐵頭看著蔣天雄的臉。
三秒。
也許五秒。
他往後大退了兩步，轉身，跳進海里。
水花濺起來，在月光底下白晃晃的。
秀妹從礁石後面站起來，看見鐵頭跳海了。
她沒猶豫。
把槍插回腰後，跳進海里。
不能讓鐵頭跑了，這個仇怨結得太深了。
上輩子劉錚就是死在蔣天雄手上，她肯定要報仇的。
現在蔣天雄死了，鐵頭肯定要報仇的。
不能讓鐵頭活著。
他必須死。
水沒過腰，她深吸一口氣，潛了下去。
鐵頭在海里游得很快，出乎秀妹的意料。
自由式，手臂划水，腿打水，速度很快。
但他游不過秀妹。
秀妹在水裡像一條魚。
她閉氣能閉十二分鐘。她在水裡不用換氣，可以一直游。
鐵頭要換氣，每游幾下，就得抬頭換氣。
秀妹從水裡追上去，潛到鐵頭下面。
她從水底伸手，抓住鐵頭的腳踝。
鐵頭感覺腳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心裡一驚，低頭往水裡看。
黑乎乎，什麼都看不見。
秀妹一手抓著鐵頭的腳踝。
另一隻手已經摸出匕首，正對著鐵頭的腳踝划去。
鐵頭他知道，有人在水下。
他沒慌。
在水裡被人抓住腳踝，最忌諱的就是亂蹬。亂蹬只會浪費體力，讓對方抓得更緊。
他做了一個動作。
身體猛地往下一沉，另一隻腳勾上來，朝著秀妹抓他腳踝的那隻手，狠狠踹了一腳。
這一腳踹在秀妹的手腕上。
秀妹的手一麻，鬆開了。
他知道她在下面。
鐵頭深吸一口氣，也潛了下去。
水底下，兩個人面對面。
月光透不到這麼深，周圍全是黑的。但離得近，能看見對方的輪廓。
鐵頭看見秀妹的臉。
是個女人！
鐵頭也拔出了匕首。
兩個人，兩把刀，在水底下對峙。
鐵頭先出手。
他一刀捅過來，又快又狠。在水裡，動作比陸地上慢，但還是很快。
秀妹側身躲開，匕首擦著她的腰過去，把衣服劃了一道口子。
秀妹反手一刀，劃向鐵頭的胳膊。
鐵頭往後一縮，沒完全躲開。匕首劃在他小臂上，血一下子湧出來，在水裡散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鐵頭悶哼了一聲，喝了一口海水。
對方的速度太快了，像一條滑不溜秋的魚。
鐵頭沒理那道傷口，反手握住匕首。
他蹬了一腳水，朝秀妹撲過去。
在水裡，他比秀妹重。他塊頭大，力氣大，在水裡雖然不如秀妹靈活，但他不怕。
秀妹沒料到他敢回頭。
她的匕首，朝鐵頭的胸口刺過去。
鐵頭用手擋開，反手一拳打向秀妹的臉，匕首划過秀妹耳邊的一縷頭髮。
差一點點，她的臉上就開花了。
拳頭在水裡慢了一些，秀妹往後一仰，躲開了。但鐵頭的第二拳緊跟著就到了，這回打在她肩膀上。
砰的一聲，悶悶的。
匕首帶出一絲血絲。
鐵頭知道，自己在水裡速度沒她快，憋氣能力也不行，就需要在力氣上壓制對方，把她打趴下，不然自己今天晚上肯定會被她耗死。
秀妹往後倒，在水裡翻了個跟頭，肩膀疼得像要碎了。
鐵頭趁這個機會往上浮。
他需要換氣，快憋不住了。
秀妹沒讓他浮上去。咬著疼痛 她追上去，抓住他的腳，把他往下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