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號,花哥到旺角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先去聯英社那邊交了數,跟幾個認識的兄弟吹了會兒水,抽了兩根煙,才慢悠悠地出來。光頭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根牙籤剔牙,一臉滿足。
「花哥,回西貢?」
「回什麼回。」花哥把菸頭彈進路邊的水溝里,「哥今天帶你見見世面。」
光頭愣了一下,「見什麼世面?」
「去萬花樓逛逛。」
光頭停住腳步,一臉怪異。
花哥感覺到人沒跟上來,轉過頭,「走啊!」
「花哥,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我回去就跟嫂子說你去萬花樓。」
「撲街,你敢說,皮都給你扒了。你別給我廢話,我有正事,你也去。」
「我不去,我害怕我家那個母老虎把我皮扒了。」
花哥轉過身,盯著光頭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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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不去?」
光頭縮了縮脖子,「去.....去還不行嗎。但是花哥你得幫我作證,我就喝酒,什麼都不干。」
「行了行了,囉嗦。管好自己褲腰帶,過去了,大膽喝酒,喝醉了就在那邊睡一晚。」
「花哥,你跟我說實話,你要做什麼?」
「不要問,不告訴你,你今天晚上的任務是找個姑娘陪你喝酒。」
花哥本來也有點不想帶光頭,但是每次他出門都帶著他,這次不帶他,反常了不行。
兩人走了一會兒,拐進一條巷子。巷子不寬,兩邊都是老樓,牆上貼滿了GG。
越往裡走,燈光越暗,但人不少,有男人三三兩兩進出,有的低著頭走得快,有的叼著煙慢悠悠的。
花哥在一棟四層老樓前停下來。
樓不大,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光線昏暗,但能看清門匾上三個字:萬花樓。
門口站著兩個穿旗袍的姑娘,濃妝艷抹,看見花哥和光頭,笑著迎上來。
「兩位老闆,第一次來?」
花哥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大步往裡走。底下的弟兄說了,進門的時候氣勢一定要足,不要左顧右盼,不然顯得沒見過世面。
光頭跟在他後面,眼睛到處亂看,嘴巴微微張著。
一樓大廳擺了十幾張桌子,坐了不少人。
有的摟著姑娘喝酒,有的在划拳,有的在聊天。
空氣里混著酒味、胭脂味、煙味。
花哥直奔櫃檯。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她就是鳳姐,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嘴唇抹得鮮紅,笑起來眼角有皺紋,但不難看,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胚子。
鳳姐上下打量了花哥一眼,嘴角一翹,臉上堆起笑容,聲音甜得發膩。
「喲,這位老闆面生啊,頭一回來?」
花哥從口袋裡掏出張一百的港紙,拍在櫃檯上。
「花魁,最漂亮的。」
鳳姐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皺紋堆成一團。她不動聲色地把錢收了,動作麻利得像變戲法。
「老闆真是好眼光。我們這兒的蘭姐,可是萬花樓的頭牌。」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不過蘭姐最近病了,不在。要不給您換一個?新來的小桃紅也不錯,水靈靈的。」
花哥又掏出兩張一百的,拍在櫃檯上。
「我就要花魁,你萬花樓沒有花魁,開什麼萬花樓。」
鳳姐看了他一眼。
這道上人的脾氣,不能硬頂。你頂了,他以後不來了,還容易脾氣上頭鬧事。
她笑了笑,「老闆別急,我們這兒有一位,叫如眉。模樣、身段、才藝、都不比蘭姐差。就是貴一點。」
「多少錢?」
「過夜,五百。」
花哥又掏出兩百,拍在櫃檯上。
鳳姐收了錢,朝樓上喊了一嗓子。
「如眉,下來接客。」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姑娘從樓上下來。
二十出頭,穿著淺粉色的旗袍,頭髮披在肩上,眉眼不算特別漂亮,但勝在氣質好,清清冷冷的,不像風塵女子。
她走到花哥面前,微微低了低頭。
「老闆好。」
花哥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就她了。」
如眉伸手挽住花哥的胳膊,就要帶著他往樓上走。
花哥停下腳步,掏出兩百,塞給光頭。
「你也找個姑娘喝酒。」
光頭接過錢,轉身學著花哥的樣子拍在櫃檯上,「找個人陪我喝酒。」
鳳姐收起那兩百,「小桃紅,快過來。」
光頭不知道花哥要搞什麼,但他不傻,他聽話,花哥既然讓他喝酒,他就喝酒。
花哥跟著如眉上了樓。
二樓走廊兩邊都是房間,一間挨著一間,門關著,偶爾有笑聲和說話聲從門縫裡漏出來。
走廊上有打手在走動。
如眉的房間在樓梯口右邊第三間,不是最裡面那間。
花哥心裡有點煩。
撲街,房間不對,距離還有點遠。
進了房間。
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梳妝檯。梳妝檯上擺著鏡子、梳子、脂粉。窗簾拉著,屋裡亮著一盞燈,昏黃昏黃的。
他們剛進房間,後腳就有一個小丫頭捧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是幾樣小菜,跟幾瓶酒。她把東西放在桌上,低著頭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如眉給花哥倒了杯酒,雙手遞過去。
花哥接過去,沒喝。
「你們這兒,哪個房間最大?」
如眉愣了一下,「老闆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住大的,你這間太小了,憋屈。都轉不開身。」
如眉笑了笑,「最大的那間在走廊盡頭,以前是蘭姐住的,她走了之後,一直空著。」
「空著?為什麼不住?」
如眉搖了搖頭,「鳳姐說留著,等蘭姐回來。」
花哥心裡一動。
空著。
那就好辦了。
「那間房間我能住嗎?」
如眉看了他一眼,「老闆,那間房不接客。」
「加錢呢?」
如眉想了想,「恐怕不行。」
花哥也沒堅持,他擔心堅持了,會引起如眉或者鳳姐的懷疑。
「不行就算了,老子還沒住過這麼憋屈的房間,放個屁都散不去。」
兩人開始喝酒聊天,花哥開始吹水,吹得天花亂墜。
如眉話不多,但聽得認真,偶爾問一句,恰到好處。
花哥說高興了,就開始給如眉灌酒。
「喝,今晚不醉不歸。」
如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花哥板起臉,「你這是不給面子?幹了。」
如眉看了他一眼,一口悶了。
花哥又給她倒上。
兩杯下去,如眉臉上有了紅暈。
花哥繼續灌。他嘴上不停,手裡也沒停,一杯接一杯。喝完了喊丫頭,丫頭又送了兩瓶上來。
這個如眉酒量竟然這麼好。
四瓶酒,有三瓶都進了她肚子裡,這才開始眼睛迷離。
「老闆,我有點暈。」
「來,再喝一杯,喝完了,這張就是你的。」花哥晃著手裡的一百港紙。
如眉接過酒,一口喝了。
然後把錢收進袖子裡。
又喝了兩杯。
這回是真的暈了,趴在桌上,眼睛半睜半閉。
「老闆.......我........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