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安靜了。
奎叔的臉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們這群人在暗地裡查了十來年，沒想到是孫華。
「昌少，你打算怎麼辦？」
陳兆昌轉過身。
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知道自己阿媽是怎麼死的。
但奎叔看見他眼睛裡的血絲，紅紅的，像幾天沒睡覺，又像剛哭過。
「先不急。他遲早要死的，但不是現在。」
奎叔沒說話。
陳兆昌平復了一下情緒，坐在沙發上連抽了三根煙，才站起身。
「奎叔，我去一趟西貢。」
奎叔愣了一下。
「昌少，你去西貢做什麼？」
「找林秀妹他們。」
「啊？」
1月15號，傍晚。
陳兆昌到西貢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車子停在院子門口，他沒讓平叔跟著，自己推門下車。
院門美觀，虛掩著。他推開進去，院子裡那棵紫花風鈴木沙沙響，粉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客廳里有人在說話。
他走到門口，敲了兩下。
劉錚來開的門，看見是他，愣了一下，「昌少？你怎麼來了？」
「進去說。」
劉錚側身讓他進去。
秀妹在沙發上抬起頭，她看了一眼陳兆昌的臉色，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人不對勁。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的東西不對，像是剛挨了一刀沒喊疼，硬撐著。
「昌少，出什麼事了？」
陳兆昌沒說話，而是站在客廳中間掃視了一圈。客廳里就劉錚跟林秀妹，奎叔說的那個岑師傅沒看到人。
這會下午五點不到，岑師傅一般都是去海邊碼圖溜達一圈，到六點準時回來吃晚飯。
陳兆昌在沙發上坐下，沒繞彎子。
「我要去南洋。」
秀妹和劉錚對視一眼。
「出了點事。壽叔被綁了，孫華乾的。孫華就是我姑丈。現在人救出來了，孫華也被我的人抓起來了。」
秀妹他們沒插嘴，就安靜聽著。
「孫華招了，他是布洛克的人，從一開始就是。當年我阿媽從南洋回香港那條船，是他安排人炸的。」
客廳里安靜了。
劉錚的眉頭皺起來，沒說話。
秀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種仇，不是一句節哀能打發的。
陳兆昌沒等他們說話，繼續往下說。
「我要去南洋，是打算把布洛克解決了。」
秀妹看著他，「怎麼解決？」
陳兆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茶几上，推過去。
「給你們看個東西。」
秀妹拿起來，翻開。
是一份礦產評估報告的摘要。
她看不太懂那些專業術語，但那個數字她看懂了。
兩億。
美金。
她抬起頭，看著陳兆昌。
「這是？」
「我外祖家留下的，布洛克他們就是在找這個東西。」
他頓了頓。
「估值兩億美金，只多不少。」
秀妹把那張紙放下，不知道說什麼。
兩億美金是什麼概念，她算不過來，讓她緩緩。
這個陳大少爺外祖家也太有錢了，怪不得被覬覦啊！
錢太多真不是什麼好事，要是沒能力保護，就是災難。
劉錚也沒說話，他腦子裡一直重複播放著兩億美金這幾個字。
陳兆昌看著他們兩個。
「我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
秀妹等著他說。
「做成了，這個礦開採了，分你們一成。」
秀妹的眼睛眨了一下。
一成。
兩億美金的一成，是兩千萬美金。
按現在的匯率，我的天！
秀妹心跳加速了，怦怦跳，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剛才聽到兩億雖然激動，但那不是自己的，也就覺得天啊，好有錢。
現在不一樣，兩千萬美金啊！
就是一億兩千萬港幣。
...............
秀妹已經不會思考了，第一次被人用錢砸蒙了。
不過她瞬間就冷靜下來，這麼多錢，肯定不是那麼好拿的，她還是有自知之明。
她看著陳兆昌的眼睛。
「你要我們做什麼？」
陳兆昌靠在沙發上，一字一頓。
「我要在南洋把布洛克解決了。」
秀妹跟劉錚對視了一眼，都等著他繼續說。
「在香港不行，他那身份，動了他，不要說處長了，港督都保不住我們。在海上也不行，茫茫大海，他的船往哪跑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
「只有在南洋。南洋是他的地盤，也是我的地盤。他的人不少，我的人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我有的是錢去砸。人、槍、子彈、炸彈，在南洋，只要有錢要多少有多少。」
秀妹聽著他這麼猖狂的話，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你有錢，你硬氣！
秀妹都想回一句，那你還來找我們做什麼。不過看著他今天心情不好，大家又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她還是好聲好氣開口。
「昌少，你具體想怎麼做？」
陳兆昌搖了搖頭，「還沒想好。但我需要的不是不要命的打手。我需要的是信得過，能打，有腦子的人手。我需要你們倆幫我，我想請你們倆幫我。」
陳兆昌繼續說，「海盈那些人能打，但只是聽命令行事。你們不一樣，你們能自己判斷，自己做決定。在南洋那邊，情況隨時會變，我需要有人能臨場應變。」
他頓了頓。
「這一路走下來，真正把這一切撐下來的自始至終就是你們倆。」
「到了南洋，有人把人手、武器都交給你們，你們倆來決定這場仗怎麼打。我沒有任何意見，你們不需要聽我的，你們自己做決定，需要任何支持，隨時開口。」
「這些我不懂。我能做的就是物資支持。」
秀妹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無聲嘆了口氣。
「昌少，我現在這個樣子，去了也是拖後腿。」
「不是現在去，等你們一套正規的證件辦下來，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到時候，傷應該好差不多了，然後到了南洋也不會立馬行動，還是有時間養傷的。」
秀妹看了劉錚一眼。
劉錚沒說話，但他那個眼睛，秀妹看懂了，你決定。
秀妹轉過頭，開始思考，過了會，她看著陳兆昌。
「昌少，布洛克要是在香港動手呢？你還沒去南洋，他就先綁了你。」這是這幾天秀妹想到的一個關鍵，處長被他調走，接下來就是要直接綁人了。
陳兆昌的表情沒變。
「我知道他要動手。」
秀妹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大少爺腦子轉得也快，不笨，也想到了。
陳兆昌繼續說，「孫華被抓，布洛克遲早會知道。他本來就是沒耐心等了，遲早要對我動手，說不定明天就會把我綁了。」
劉錚開口了，「昌少，你打算怎麼準備？」
陳兆昌看了他一眼。
「我先問你們。你們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