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枝容沒理會阿香,直接進了屋。
客廳里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几上擺著一盤水果,已經不太新鮮了,香蕉皮上長了黑斑。
她站在客廳中間,目光掃了一圈。
阿香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說,「太太,先生是11號上午出去的,說去橡膠園看看,晚上就回來,然後就沒回來過。」
「打電話問過橡膠園了?」
「問了,說先生沒去過。」
陳枝容沒說話。
11號上午出去,到今天15號下午,四天。
四天沒回來,電話打不通,橡膠園沒去過。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孫華被綁了。
誰綁的?
陳兆昌?
還是其他人?
她不敢往下想。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一下壽叔還在不在。如果壽叔不在.......
她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
「菜頭,是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太太?」
「嗯,先生綁的那人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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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頭的聲音壓低了些,「太太,不在了。那個倉庫的鑰匙只有先生有,平時也就他自己一個人進去,我們都沒靠近。」
他頓了頓繼續說,「11號那天,先生是要去橡膠園的,最後一批膠割完了,先生要去看一下。但是我等到了下午太陽都快下山了都沒等到人。」
「我打電話到洋房,但是阿香說先生上午八點就出門了。我感覺壞事了,就去那倉庫看,到了發現守著倉庫的兩個弟兄已經沒氣了,倉庫里的人沒在。」
「你現在安排人繼續找,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找到先生。」
「好的太太。」
陳枝容掛了菜頭的電話,站在客廳里,腦子裡嗡嗡的。
壽叔被救。
孫華失蹤。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等於什麼?
等於陳兆昌什麼都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腦子裡那個念頭怎麼都壓不下去。孫華那個軟骨頭,能撐幾天?
一天?
兩天?
還是剛到就被打服了?
陳枝容的手開始發抖。
要是當年炸船的事被說出來,而且是自己提的建議,陳兆昌會怎麼對付她?
陳枝容走到沙發邊坐下。
腦子在飛快地轉。
現在第一步要做什麼?
給陳永仁打電話。
必須打。
她拿起話筒,打國際台,接線員人工轉接,期間電話要一直拿著等待。這個時間通常是10分鐘到30分鐘。
這次她運氣挺好,等了15分鐘,電話就被接通了。
「餵?」是王伯的聲音。
「王伯,是我。叫老爺接電話。」
王伯聽出她的聲音,頓了一下,「姑太稍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陳永仁的聲音傳過來,「阿容,到了。」
「大哥,出事了。」
陳永仁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什麼事?」
「孫華被抓了,應該是兆昌的人幹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枝容等了兩秒,繼續說。「壽叔也被救了。我們手上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陳永仁還是沒說話。
「大哥,你在聽嗎?」
「在。你確定是兆昌?」
「這還用確定嗎?除了陳兆昌誰會救壽叔?」
陳枝容握著話筒的手緊了一下,「孫華要是把我供出來,把當年的事說出來,兆昌會怎麼對我們?」
「你怕了?」
陳枝容咬了咬牙,「我不是怕。我是問你怎麼辦?」
陳永仁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你先別急。他綁了孫華,不一定什麼都知道了。孫華那個人,嘴沒那麼松。」
「大哥,你別安慰我了。鍾家那些人嘴硬,是因為他們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孫華不一樣,他惜命。」
陳永仁沒說話。
陳枝容繼續說,「而且萬一他已經說了呢?」
「那你想怎樣?」
陳枝容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給布洛克打電話。」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陳永仁的聲音傳過來,「你確定?」
「確定。現在就看布洛克能不能直接把兆昌給綁來馬來了。」
陳永仁沉默了一會兒。
「行,你打吧。」
「大哥,你那邊也準備一下。萬一兆昌......」
「我知道。」
陳枝容掛了電話,又撥了個號碼,這次等了15分鐘才接通。
「Hello?」
「我是陳枝容,找布洛克先生。」
「稍等。」
過了三分鐘,布洛克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什麼事?」
「布洛克先生,孫華被陳兆昌的人抓了。孫華手上掌握的信息,可能已經全部被陳兆昌知道了。」
陳枝容握著話筒,手心出汗。
她等了好幾秒,沒等到布洛克的回應,小聲問了句,「先生,還在聽嗎?」
布洛克的聲音傳過來,冷冰冰的。
「我知道了。」
電話直接掛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陳枝容掛了電話,坐回沙發上,雙手用力揉搓了把臉。
現在事情變得不可控了。
不知道孫華會抖落出多少東西出來。
不行,她不能幹等著,孫華在馬來也有二十幾個,都給集合在一起,還有陳永仁的人都給總和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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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克掛了陳枝容的電話後,坐在書房裡沒動。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孫華那個廢物,在南洋待了二十幾年,最後竟然被人綁了,好日子過太久了。
他深吸一口氣,撥了個號。
「先生。」是威廉的聲音。
「線路制定好了嗎?」
威廉頓了一下,「好了,兩個方案,正在最後確認細節。」
「說。」
威廉的聲音壓低了些。
「第一個方案,在他家動手。」
布洛克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威廉繼續說,「他現在基本不去裕豐,也不怎麼出門。我們去淺水灣那邊踩過幾次點,他住的那條路,車不多。白天有傭人進出,晚上很安靜。」
「等晚上的時候,我們直接殺進去綁了,快艇就停在淺水灣海面上,綁了人就直接上公海。」
布洛克沒說好不好,而是問:「第二個方案呢?」
「在路上動手。」
「怎麼在路上?」
「讓陳永仁開個董事會,把他從淺水灣叫出來。裕豐那邊人多,不好動手。但他從淺水灣出來的那條路,有一段很偏,兩邊都是樹,沒什麼車。」
威廉把路線說了一遍。
「他平時出門就一個老頭開車,外加一輛車跟著,車上四個保鏢。我們出兩輛車,六個人,足夠了。前後一夾,人上車就走。」
威廉想了想。
「第一個更直接,晚上動手,人少,好控制。快艇就在海面上等,綁著就走,前後不到半個鐘頭。」
「第二個,要靠陳永仁。萬一他那天找藉口不去,或者帶的人比平時多,我們就得臨時調整,比較不可控。」
布洛克開口了。
「那就兩個都準備,先試第一個,不行再第二個。」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