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號，傍晚。
處長家的書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陳兆昌站在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街對面的那棵大樹底下，停著一輛灰色的轎車，已經停了四天了，明目張胆的監視著警務處長的家。
陳兆昌把窗簾放下，轉過身。
處長坐在書桌後面，「新來換崗的警察再有一個鐘頭就到。你去跟凱晴做個告別，一會你們兩個就跟著換崗的警察回警局。」
「好的，uncle，這幾天麻煩你了。」
處長擺了擺手，「別說這種話，你到了那邊，小心點。布洛克那個人，陰險的很。到了給我電話。」
「好，我知道。」
陳兆昌出了書房回到這幾天住的客臥換了身警服，帽子也戴上。
等他走到樓下客廳的時候，平叔已經換好衣服等著了。
凱晴看到他下來，滿眼不舍，但是她也知道，陳兆昌繼續留在香港很危險，爹地已經護不住他了。
「你一定要平安。」凱晴紅著眼眶，上來拉著他的手。
「嗯。」陳兆昌回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給了她一個擁抱。
凱晴緊緊懷抱住他。
天黑了。
處長家門口的路燈亮起來。
街對面那輛灰色轎車還停在那兒，一動不動。
晚上七點，一輛警車從遠處開過來，停在處長家門口。四個穿制服的警察從車上下來，安靜站在崗亭旁等候換班。
門口原本站崗的四人里，領頭巡官獨自走入院內報備值守記錄。大門側邊的勤務小屋內，陳兆昌跟平叔趁著夜色陰影走出來，悄無聲息融進新來警員的隊伍，圍牆灌木恰好擋住遠處的視線。
片刻後巡官折返大門，交接。兩隊警員在崗亭邊低聲交接槍械與夜間巡查記錄，流程和往日分毫不差。交接完畢，原先站崗的四名警員依次登上警車駛離，門口只餘下四名警員分列大門值守。
一切正常。
換班而已。
灰色轎車裡的人看了一眼，沒當回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原先站崗的四名警員有兩個走到陰影里替換掉了陳兆昌他們兩個。
警車從處長家開出來，拐了兩個彎，在一個沒有路燈的巷口停下來。
車門打開。
陳兆昌和平叔快速下車，上了巷口停著的另一輛車，黑色的，沒熄火。
阿浪坐在駕駛座上，看到陳兆昌兩人上車，一腳油門，車子竄出去，消失在巷子盡頭。
陳兆昌跟平叔兩人坐在后座，把身上那身警察制服脫下來，疊好，放在旁邊。
兩人動作很快，不到兩分鐘就換好了。
阿浪開車很穩，不快不慢，跟普通趕路的車一樣。
開了一個半鐘頭才到西貢。
九點，車子停在秀妹家院子門口。
院子裡亮著燈，客廳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
陳兆昌推門下車，拎起腳邊的行李袋，平叔也跟著下車，手裡也拎著一個袋子。
阿浪沒有停留，直接調頭離開。
劉錚聽見院子外有車聲，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看見陳兆昌站在門口，愣住了。
「昌少？」
陳兆昌點了點頭，「進去說。」
劉錚側身讓他進去，又看了一眼平叔，點了點頭。
秀妹在客廳里看電視，手裡拿著遙控器，正看得入神，明天一早就要出發了，她反而有點睡不著，想著看完這點就去睡覺的。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陳兆昌的時候以為是眼花，定眼一看後面跟著個平叔，得了，這是真人。
「昌少？你們怎麼來了？」
陳兆昌把行李放下，在沙發上坐下。
「今天晚上在你們這住一晚，明天一早直接去機場。」
劉錚關上門走過來，「昌少，出什麼事了？」
陳兆昌靠在沙發上，長舒了口氣，「沒出事，但是我答應我爸明天上午九點去開董事大會。處長家門口全是布洛克的人，我明天一旦離開處長家門，肯定被他們的人擄走。我今天晚上是混在警察里出來的。」
秀妹看了一眼陳兆昌的行李袋，又看了一眼平叔手裡的袋子。
「昌少，我們這邊就兩間臥房。師父已經睡了.......」
陳兆昌擺了擺手，「不用折騰，沙發挺好的。我們今天晚上兩個人就在沙發上睡，我看這沙發挺大的。」
這沙發確實挺大的，三人座跟二人座的沙發都可以睡。
是秀妹特意交代劉錚選大的，她上輩子最喜歡躺沙發上看電視了。
天已經不早了，明天六點就要出發，幾人說了幾句，就準備休息了。
劉錚從樓上抱了兩床被子，兩個枕頭下來。都是新買的，秀妹愛乾淨，冬天，夏天的被子買他都給買了幾床。
平叔個子高，睡三人的沙發，陳兆昌睡雙人沙發。
劉錚站在旁邊看了兩秒，還行，湊合著睡，反正就一晚。
他把客廳的燈關了，只留下一盞小夜燈。
劉錚上樓的時候，秀妹已經躺下了。
「怎樣？」
「湊合著睡。」
「那我們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樓下，客廳里。
陳兆昌躺在沙發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小夜燈的光昏黃照在天花板上，一個模糊的光圈。
他睡不著。
不是沙發不舒服，是腦子亂。
明天就要走了。
去南洋。
他以為不會這麼快的。
就要去面對殺了他阿媽的人。
他有很多話，想親自去問問。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旁邊的三人沙發上，平叔已經睡著了，呼吸聲很輕，很均勻。
陳兆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天還沒亮透，小院門口就停了兩輛麵包車。趙勇和阿威各開一輛。
蔡強已經率先下車走進小院，「林老闆，收拾好了嗎？」聲音里透著股興奮勁。
阿貴跟李鐵他們也跟著下車，看看有沒有行李需要幫忙搬的。
蔡強一眼就看到站在客廳中間的兩個陌生人。
他瞬間閉上嘴巴，沒說話觀察著劉錚和秀妹兩人的神色。
秀妹笑了一下，對著蔡強和後面跟上的幾人介紹了一下，「這就是陳兆昌，陳大少爺，邊上的這個是平叔。」
蔡強咧嘴笑了，「久仰大名，第一次見到真人。」說完伸手過去。
陳兆昌沒想到這個人這麼突然，看著那隻手，愣了半秒，伸手握了一下，「你好，也久仰大名。」
蔡強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嘴咧到耳後根，「陳大少，你聽說過我？」
「嗯，壽叔說過，你很能打。」
蔡強眼睛瞬間亮晶晶，主動提過陳兆昌手裡的行李袋，掂了掂，「陳大少，東西不多啊。」
劉錚拍了他一下，「走吧。」
阿貴接過客廳里放著的兩個袋子。
李鐵接過岑師傅手上的一個。
一行人，上了車，出發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