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勝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知道。布洛克的洋行生意很多,不只在檳城。吉隆坡、怡保、新加坡都有他的買賣。橡膠、錫礦、棕櫚油,還做進出口貿易。他在整個馬來都有攤子。」
秀妹聽著,沒有打斷他的話。
阿勝繼續說,「林老闆,我先跟你說說為什麼王叔把我們安排到檳城。」
「吉隆坡那邊,英國人的管理很嚴,警察多,軍隊也有。在吉隆坡搞事,動靜大了,英國人不會坐視不管。布洛克就是英國人,我們在吉隆坡動手,吃虧的是我們。」
秀妹點了點頭,「繼續說。」
「檳城不一樣,檳城雖然也是英國人的地盤,但這邊華人多,社團多,亂七八糟的事也多。只要不鬧太大,英國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這邊動手,比在吉隆坡方便。」
秀妹想了想問,「那王叔沒從孫華口中知道點布洛克的據點什麼的嗎?」
阿勝點了點頭,「有的。」他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遞給秀妹。
秀妹接過來看。
紙上寫的就是布洛克在剛才阿勝說的那幾個城市裡的據點、地址、大概人數、幹什麼用的,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遍,遞給劉錚。
劉錚掃了一眼,遞給阿貴。
阿貴看完了就給李鐵、蔡強。
秀妹看著阿勝,「你們去查過嗎?」
阿勝點頭,「查了。拿到口供後我就帶了人在吉隆坡查。」
二兩也接過話,「檳城這邊李叔收到消息,也讓我帶人去查。」
「怎樣?」
阿勝先回答,「那些據點都是真實的,確實有人在。」
二兩點頭,「是的。」
秀妹問,「那現在都還有人盯著嗎?」
阿勝搖了搖頭,「沒有了,因為他們都撤了。吉隆坡那邊他們直接撤回橡膠園。進了橡膠園後我們就撤了,沒有在那邊守著。」
二兩點頭,「檳城這邊也一樣。」
他們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知道這個林老闆對橡膠園不熟悉。
阿勝繼續開口,「林老闆,不是我們不守,是橡膠園它就是個開放的空間。有的幾百畝甚至上千畝的地,是不可能都圍起來守著的。他們的人進了橡膠園,可以隨意從其他地方出去,我們跟不上的。」
「而且我們的人守在橡膠園外面。膠工看見會報警,會引來麻煩。」
秀妹點了點頭,她剛才稍微看了一下老李的這個橡膠園,也就連著小院跟房子的有圍牆有大門守著,其他的地方是沒有圍擋的。跟別人家的橡膠園都是連一起的。
就像他們說的,幾個、十幾個甚至幾十個進了密密麻麻的橡膠園,一下子就找不到人了。
秀妹皺著眉頭,沉思了會,她開口了。
「那總得來說,檳城比吉隆坡合適來打這場仗。也更好運作。」
阿勝點頭,「對。布洛克也知道檳城更好做一些不好擺在明面上的事。這邊有吉隆坡沒的東西。」
「比如?」
阿勝從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擺在桌上。
是他自己畫的簡易地圖。檳城的大致形狀,標了幾個點。
他指了指最上面的一個點。
「這是布洛克在檳城的橡膠園。不是很大,才五六百畝。這是他自己的地,不是租的,地契上寫的是他洋行的名字,根就在這。他可以把人撤走,把貨搬走,但這塊地搬不走。」
他又指了指中間的一個點。
「這是他那個碼頭。泊位是跟港務局租的。租約還有好幾年,這個泊位他也搬不走。」
他又指了指西邊的一個點。
「這是他那個貿易公司的樓。樓是他買下來的,地也是他的。這個也搬不走。」
阿勝看著秀妹。
「林老闆,布洛克在南洋的產業很多,但檳城這三個東西,是他搬不走的。」
秀妹看著那張簡易圖,「錫礦呢?他在檳城有錫礦嗎?」
阿勝搖了搖頭,「沒有。他在檳城沒有錫礦。而且喬治市這邊是不產錫的。只有威省那邊才有。他的錫礦在怡保和吉隆坡那邊,但礦場那邊有英國人的股份,不能亂動。」
秀妹問,「那橡膠園和礦場不一樣?」
阿勝點頭,「不一樣。橡膠園是他私人的。礦場那邊有英國政府的資本。水比較深。」
秀妹想了想,「那橡膠園有多少人守著。」
這次二兩回答,「具體的不知道,以前是不多,也就十來個。現在不好說,現在檳城這邊的人都撤到橡膠園裡去了。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藏在橡膠園。」
秀妹又問,「那棟樓呢?現在還有人在嗎?」
「沒有了,已經空了。」
「好。」
秀妹點了點頭,沒再說其他的。
她對這邊太陌生了,今天問下大概的,明天開始自己去走走逛逛這個檳城才行。
門被推開,陳兆昌走進來。臉色比進去時更沉,但沒說什麼。
陳兆昌拉了把椅子坐下。
秀妹看著他,「昌少,你上次說過有辦法引布洛克親自過來,是什麼辦法?」
陳兆昌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放消息,說錫礦在檳城威省。到時候我去檳城土地局,問過戶的事。」
「你想用礦把他引過來?」
「嗯,他盯了二十幾年,現在孫華失蹤,他手上沒線索了。聽說我去了土地局,他肯定坐不住。」
秀妹剛才在想的就是布洛克能不能親自過來,如果不能親自過來,那打的都是他的那些小羅咯沒用。只要布洛克有錢,他就可以繼續僱傭那些要錢不要命的。
陳兆昌的這個辦法就很好,可以讓布洛克親自過來。
接下來就是布洛克過來了,怎麼解決他的問題了。
秀妹點了點頭,「這個方法可以,昌少,你打算什麼時候放消息?」
陳兆昌看著她,「你覺得呢?」
秀妹沒急著回答。
她想了想,「不能現在放,我們這會對檳城還不熟,而且你一來就去土地局也顯得假,你前面一直推延來馬來的,這會一來馬上就去,好像特意下的誘餌。那老狐狸肯定不會上鉤。」
陳兆昌點了點頭,「你說什麼時候合適?」
秀妹看了看房間裡的眾人,把自己內心最擔心的事說了出來。
「昌少,殺布洛克其實不只是最難、最麻煩的。最麻煩跟最難的是,殺了他之後,我們怎麼善後?」
「他不是普通的英國人,是有貴族身份的英國人。殺了他,英國政府肯定不會不管,會震怒,會大力排查。不能讓人查到我們頭上,這才是最關鍵的。」
阿勝幾個新人皆是露出詫異目光,沒想到這個女人想的是這個。
他們果真小瞧了她。他們其實都在想要怎麼殺了布洛克,都沒想到這個善後的事。
陳兆昌看著她,「你有辦法?」
「沒有,先讓我把檳城熟悉了再說。」
「行,你什麼時候想好了,我再去土地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