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號，上午。
威廉起得很早。橡膠園的木屋裡，都是木板床，好久沒睡這麼硬的床，翻來覆去睡不著，天一亮就醒了。
老二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在一旁抽菸的威廉。
「老大，今天怎麼幹？」
威廉沒回答，他這會正在想從哪裡入手更好。
在吉隆坡的話找人會很容易，關係網都在那邊，一個電話的事，但在檳城就沒那麼方便了。
檳城只是一個根據地，置辦那些產業也都是為了掩護那個碼頭出貨方便而已。布洛克鋪的關係網都是在重要的崗位，市井的消息沒有消息源。
檳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幾十萬人，找一個人，不是靠人多就能堆出來的。
他昨天想了想，還是給檳城海關副總監打了個電話，讓對方幫忙查一下陳兆昌，對方說最快要今天中午才能有消息。
這邊關係不是很鐵，需要額外支付一筆不小的費用，他是請示過布洛克才打的那通電話。
電話是在上午十點響的。
「威廉，是我，查到了。」
「你說。」
「陳兆昌25號上午到的檳城，入境記錄有。但他沒有住酒店，沒有租車，沒有租房子。移民局那邊沒有他的出境記錄，人還在檳城。」
威廉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下了飛機就消失了。沒有在任何政府部門留下痕跡。威廉，這個人要麼有本地人接應，要麼就躲在哪個橡膠園裡。不然不可能查不到。」
「行，知道了。」
老二走過來，「老大，怎麼說？」
「人還在檳城。但沒住酒店，沒租房，沒租車，有人接應他。」
「有人接應？那會不會是陳永仁的人？」
「不會，陳永仁也在找他，他們不是一夥的。」
「那誰接應他？」
威廉沒回答。
陳兆昌在南洋有根基，他媽是鍾家的人。鍾家在南洋經營了幾十年，就算滅門了，總還有活著的。
「老二。」
「嗯。」
「讓弟兄們以我們為中心，擴散出去，一個園子一個園子看。檳城就這麼大，能藏人的橡膠園沒多少。他不可能躲在城裡，城裡人多眼雜，藏不住。」
「要是找到了呢？」
「找到了先別動，盯住了，回來報。」
「知道了。」
威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橡膠園。
只要陳兆昌藏在橡膠園裡，遲早就能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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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0號，下午。
陳兆輝中午的時候醒後，吃了點阿昆打包上來的菜就又睡覺了。白天太熱了，他不愛出門，乾脆就又睡。
洗漱打扮收拾一番，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這個時間剛好下去吃點東西，晚上再逛逛檳城。
東方大酒店的餐廳在一樓。落地窗對著街，能看到外面的人和車。
陳兆輝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翻了翻，隨手指了指其中幾個就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等上菜的功夫，陳兆輝靠在椅子上，往餐廳里掃了一圈。
這個時間點，吃飯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菜上來了。一條蒸魚，一碟子炒青菜，一碗咖喱雞，一碗湯。
陳兆輝端起碗吃飯，吃了幾口，覺得味道還行，比香港差一點，但不算難吃。
也就吃的還行，其他哪哪都不如香港，也不知道他舅什麼時候能到，他快沒耐心等下去了。
陳兆輝吃到一半的時候，酒店門口停下來輛車。
陳永仁從車裡出來，王伯跟在後面。
陳永仁今天跑了一天威省，什麼收穫都沒有，臉色不太好。他走進去的時候，正好往陳兆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看到了一個人坐著吃飯吃得很香的陳兆輝。
陳永仁的眉頭緊皺，這蠢蛋怎麼也來檳城了。
他沒走過去，站在大堂里看了兩秒，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王伯低聲說，「老爺，輝少.......」
「看到了，別管他。」
阿昆站在餐廳門口，剛才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陳永仁從大堂走過。
他愣了一下。
老爺也住這個酒店？
他沒猶豫，快步走回陳兆輝身邊，彎下腰，壓低聲音。
「輝少，老爺住這個酒店。」
陳兆輝正夾著一塊魚肉往嘴裡送，手停在半空中。
「什麼？」
「我剛才看見老爺了，從大堂走過去，坐電梯上去了。」
陳兆輝放下筷子，「幾樓？」
「沒看清。」
「去，去前台問問。」
「好。」
阿昆走到前台，今天前台是個馬來姑娘，阿昆用英語加手勢，加上幾張鈔票，問到了房間號。
陳永仁住在七樓，705.
阿昆回去跟陳兆輝說了。
陳兆輝站起來，「走，上去。」
七樓。
陳兆輝站在705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過了幾秒，門開了。
王伯站在門口，看見陳兆輝，以為老了眼花，剛才這人不是吃飯吃得很認真，根本沒看到他們，怎麼後腳就跟上來了。
「輝少。」
「我爸在嗎？」
王伯側身讓開。
陳永仁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根煙，抬起頭看著陳兆輝。
「幾個人來的？」
「爸，帶了六個保鏢。」
「住哪？」
「就住這個酒店，三樓。」
陳永仁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陳兆輝坐下來。
陳永仁把煙掐滅在菸灰缸，「你來檳城做什麼？」
「我想跟著你學做生意。」
陳永仁嗤笑一聲，「學做生意？你連公司的事都搞不清楚，跑馬來學？」
陳兆輝沒吭聲。
「你媽知道你來嗎？」
「知道啊，我跟我媽說了。」
「她同意？」
「不同意我也來了啊，爸，你到底來檳城幹什麼？真考察橡膠園？」
「不該問的別問。」
「爸，你就帶帶我吧，我能幫忙的，我帶了六個人，需要我跑腿的事，你直接吩咐。」
陳永仁沉默了會，「既然來了，就別亂跑，明天跟著我。」
陳兆輝沒想到他爸突然這麼好說話了，立馬高興問，「真的？」
「我說話算話。」
陳兆輝的嘴角翹起來，「行。我明天幾點過來。」
「早上七點，別遲到。」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