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號,吉隆坡,夜裡十一點。
陳兆昌坐在書房裡,聽著電話里奎叔那低沉的聲音。
「陳枝容不是你爸的親妹妹。她是陳老老爺子好友的女兒,那家人出事,兩口子都沒了,留下她一人。陳家老爺子把人接回來養著,對外說是自家女兒。」
陳兆昌沒說話。
奎叔繼續說,「陳永孝說,當年陳枝容被接回來的時候,已經七八歲了。陳家老人都知道這事,後來老爺子走了,這事也沒人再提,就這麼過了幾十年。現在知道這個的可能也就他跟王伯了。」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陳兆昌坐在椅子上,好久沒動。
她靠近阿媽,把陳永仁推到阿媽面前,讓他娶了阿媽。然後借著這層關係,一步步靠近鍾家的產業。
然後她自己嫁給孫華,搭上布洛克。一左一右,兩條線,包圍鍾家。每一步都是演戲,每一步都是為了鍾家產業。
陳永仁的公司就是靠著阿媽的嫁妝才做起來的,他們確實謀劃到了實實在在的利益。
阿媽的死,陳枝容是主謀,孫華是動手的,陳永仁知情幫凶。
陳兆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遠處的吉隆坡市區有一點燈光,隱隱約約,像是隔了一層霧。
他想起阿媽了。
其實阿媽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可能也是察覺出來了點什麼。但是鍾家那時候被布洛克盯著,還有背後的那股不知名勢力也虎視眈眈。
她不能跟陳永仁撕破臉。撕破臉了,自己可能也會跟著沒命。把自己留在陳永仁眼皮底下,為了那股份,他也不能讓自己去死。
所以她才立了那樣一份遺囑,讓自己能平安活著長大。
在接到外祖病重消息時,把自己帶到梁叔面前,其實她可能都已經想到了自己的結局了,但是她不得不去。
她可能想著能保下自己吧!
陳兆昌閉了閉眼睛。
這三個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東方大酒店的電話。
等了好一會,才被接起來。
「餵?」秀妹的聲音。
「是我。」
秀妹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聽這聲音就知道不對勁,可能已經查到點什麼了。
「奎叔那邊有消息了。陳枝容不是我爸的親妹妹,是陳家養女,七八歲被接回來的。」
秀妹都不知道說什麼,其實她也猜到了。
想了想,她問,「你想怎麼做?」
陳兆昌握著話筒,看著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色。
「布洛克那邊,按你早上跟我說的計劃來。海上解決,不用留活口。」
他頓了一下。
「但陳永仁和陳枝容.......你幫我拿下,活的,我要自己來。」
過了大概有十秒,秀妹的聲音傳過來,「行,你等我消息。」
陳兆昌的喉嚨動了下。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卡在嗓子眼裡,說不出來。
「好。」
掛了電話,秀妹在床邊坐了一會。
劉錚還貼在門口聽聲音。
他看到秀妹好像有點不對勁。
「陳兆昌又說什麼了?」
秀妹抬起頭,看著他,「奎叔查到了。陳枝容不是陳永仁的親妹妹,是陳家養女。」
「那她跟陳永仁.......」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這是兩人謀劃鍾家的產業。」
「那陳兆昌怎麼說?」
「布洛克那邊按原計劃來,但陳永仁和陳枝容,他讓我們拿下,要活的,他要自己來。」
劉錚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能理解,殺母之仇,換誰都得親手來。」
他又想了想,「那我們怎麼安排?現在就綁,還是等布洛克那邊完事了再綁?」
秀妹靠在床頭,沒急著回答。
劉錚也沒催她,就坐在旁邊等。
過了會,秀妹終於開口了。
「現在綁有現在綁的好處。陳永仁和陳枝容消失得悄無聲息,不會有人注意到。」
「但布洛克聯繫不上陳永仁,陳兆昌這個餌可能就很難把他釣來檳城。」
「那就等布洛克出海了再綁?」劉錚問。
「等布洛克失蹤了,陳永仁那邊肯定會有反應。他知道了就可能跑。到時候再想抓他,就不容易。他躲回香港,就難拿下他了。即使拿下也要廢一番功夫。」
劉錚想了想,「那不是什麼時候都不合適。」
「也不是,我有一個想法。」
「你說。」
「兩件事同時做。」
劉錚看著她。
秀妹繼續說,「布洛克那邊,陳兆昌這個餌出來後,布洛克親自過來,往威省走。陳永仁呢?他也在找昌少。如果他也收到了消息,說昌少在威省沿海出現,他會不會也出海?」
劉錚聽明白了,「你是說,把陳永仁也引到海上去?」
「對,這樣的話,布洛克和陳永仁同時出海,我們可同時解決兩邊。布洛克那邊用長槍,直接解決。陳永仁那邊,想辦法把他從船上弄下來,活著押走。」
「然後布洛克的船沉了,陳永仁也失蹤了。到時候英國人來調查,陳兆昌還能作為受害者家屬,要求英國人找回他爸。」
「你這個想法可以,但是到時候加上陳永仁,一起在海上,難度會很大。」劉錚問出了自己擔憂的事。
「難度大,但不是做不到,只要把時間錯開就行了。不讓他們兩個一起出發。」
「錯開?」
「對。」
「你準備怎麼做?」
「阿哥,我是這樣想的。布洛克收到消息,從檳島出發到我們的埋伏地。等他進了伏擊圈,我們動手。布洛克一死,消息不回立刻傳出去的。海上沒有電話也沒有電報。」
「隔幾個小時,陳永仁收到消息,從檳島出發。他到的時候,布洛克那邊的事已經結束了,海面上乾乾淨淨,什麼都看不出來。」
「再把陳永仁的船擊穿,可以活抓他。」
「那陳枝容呢?陳枝容不一定會跟著。」
「她就更簡單了,如果她沒出去,在酒店,那就把她從酒店誘出來,抓她就行。」
劉錚聽完沒說其他,開始在想這計劃可行性。計劃很粗糙,變數很多。
「阿哥,你覺得呢?」
「我覺得有很多細節要商量。」
秀妹點了點頭,「沒錯,這裡面有很多細節要來處理。從布洛克來檳城到出海,這就要好好策劃一番。兩批人的時間怎麼卡,需要間隔多久,夠我們解決布洛克跟清掃戰場都要計算好。再就是怎麼活抓陳永仁,他到時候肯定不可能就帶兩三個人,說不定又是一場硬仗。」
劉錚聽著頭都大了,太麻煩了。他都想直接埋伏在哪個高處,直接一槍把布洛克嘣了得了。
但是不行,布洛克不能在人群中死掉,他可以是失蹤,但屍體不能在明面上出現。
他那樣的身份,要是被人一槍打死在檳城,英國人能把檳城翻過來篩一篩。到時候就是公然跟英國人拍桌子。
布洛克那麼多手下,即使沒有實際的證據。也會把他們全拿下。他只能是失蹤,不能是謀殺。
劉錚抓了抓頭髮,「明天就讓阿貴他們去找出適合伏擊的地方。等地方確定好了,我們再演練一遍,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秀妹非常贊同,「阿哥,你說的演練好,是要演練一遍。確認沒問題了,我們再行動。」
「行,那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