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號,上午十點,東方大酒店三樓。
陳兆輝還在睡。
阿昆站在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沒動靜。
他又敲了三下,這回重了一些。
裡面傳來一陣含糊的哼唧,接著是罵罵咧咧,磨磨蹭蹭的起床聲。
門開了。
陳兆輝一頭的雞窩頭,開了門,又立馬往床上一扔,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個後腦勺。
阿昆走進來,關上門,壓低聲音。
「輝少,拿到了。」
陳兆輝的腦袋從枕頭裡抬起來一點,一隻眼睛睜開,看了一眼阿昆。
「多少?」
「十把手槍,子彈100發。」
陳兆輝把臉重新埋回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阿昆繼續說,「價錢比香港便宜一半不止,關鍵這邊路子野,什麼都有。以前我們在香港弄兩把手槍那麼難,這邊你只是去夜總會待了幾天,就有人主動上門。輝少,你這個主意真好。不然我們人生地不熟,哪能在這麼短時間買到槍。」
陳兆輝翻了個身,坐起來,「這趟沒白來。」
阿昆點了點頭,「人已經安排好了,東西先放在車上,不會被人發現。」
陳兆輝搓了把臉,下床走到小茶几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我爸呢?」
「老爺一大早就出去了,還是往威省那邊去。」
「又去了,他倒是真有耐心。」
阿昆沒接話。
陳兆輝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太陽已經很高了,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他看了一會,把窗簾合上。
「阿昆。」
「在。」
「你覺得我爸這趟來檳城,是來幹什麼的?」
阿昆沉默了兩秒,「應該是找昌少。」
「呵呵,你也這樣覺得,那老頭子做得這麼明顯嗎?」
阿昆靜靜站在一邊。
陳兆輝沒管他回不回答,而是繼續問,「你說,他找陳兆昌要做什麼?你還看出了點什麼?」
阿昆這回沉默更久。
陳兆輝這會沒耐心等了,看了他一眼,「說話。」
「輝少.......我........」
「說實話。」陳兆輝走回床上,翹著二郎腿看他。
阿昆咽了口唾沫,知道自己再不說,這個二世祖真的會罵人。跟在他身邊十幾年,知道這個少爺心思遠比表面看的深沉,為人也是狠辣得很。
「老爺是來辦昌少的。」
陳兆輝忽然笑起來,還笑得很大聲,笑了好一會,他自己停下來。
「阿昆,你看得很真切嘛。」
阿昆繼續說,「輝少,你準備怎麼做,底下弟兄這幾天跟老爺那邊的人混了幾天,打聽到了點消息。」
「哦,什麼消息。」
「老爺跟容姑太這次帶了五十個人,都在威省橡膠園那邊。最近他們都是在滿大街找昌少。」
「你覺得陳兆昌身上有什麼值得我爸跟我姑這麼大動干戈的找人嗎?」
阿昆沉默了會,「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是價值肯定很大。」
陳兆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你說檳城除了橡膠園,還有什麼最值錢?」
「輝少,你是說...錫礦?」
「不笨嘛。」
「那輝少,你買槍準備?」
「來都來了,我不該分杯羹嗎?」
阿昆臉色變了一下,「輝少,那老爺能同意。」
陳兆輝嗤笑一聲,「我管他同不同意。」
他走到阿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在他眼裡,跟陳兆昌沒什麼兩樣,一個礙事,一個沒用。」
阿昆的聲音有些干,「輝少。」
「行了,不說這個了。你讓人盯緊了,要是我爸真的找到陳兆昌,我們這次不能錯失機會,送他一程。」
「好。」
「對了,我舅舅呢?」
「周先生應該起來了。」
「行,我洗漱一下,去找他吃午飯。」
陳兆輝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頭髮又抹了髮蠟,跟剛才那個邋遢鬼完全是兩個人。
他到餐廳的時候,周龍已經在了。
陳兆輝坐下來,準備點餐,周龍說他已經點好了,等著吃就行。
在等餐的功夫,他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
「舅,東西到手了,十把手槍,100發子彈。」
周龍的眉頭動了一下,「你動作倒快。」
「檳城這種地方,只要有錢,什麼都能買到。這次真沒白來,香港那邊搞不到的東西,這邊隨便買。」
周龍看著他,沒接話。
陳兆輝看了一眼周圍,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舅,我也沒瞞你。我爸這趟來檳城,就是奔著陳兆昌來的。他天天往威省跑,就是在找陳兆昌。」
「你確定。」
「確定,而且我知道他找陳兆昌是為了什麼。」
周龍也靠近一些,「為了什麼?」
「錫礦。」
周龍倒吸一口氣,沉默了一會,「你怎麼知道錫礦就在威省?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兆輝笑了笑,「因為我了解了一圈,檳城如果有錫礦,只會在威省,所以他才鍥而不捨的每天往威省跑。等他找到陳兆昌,我就把陳兆昌給辦了,到時候分一杯羹。」
周龍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輝仔,你長大了。」
陳兆輝咧嘴笑了一下,「舅,需要你幫忙、」
「嗯,需要我做什麼。」
「舅,你這次帶了多少把槍?」
「就兩把,香港很難買這玩意。」
陳兆輝算了一下,「那夠了,我這邊加上我自己7個人,你那邊五個人,十二把槍,剛剛好。」
「你知道你爸那邊多少人嗎?你到時候要是對陳兆昌動手了,他會不會阻攔?」
「看時機,儘量不在他面前明目張胆動手。我爸那邊聽說有五十來個人。」
「舅,你了解我爸,你覺得我的猜想對不對?」
「你爸這個人,我認識他二十幾年了,他做事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如果只是買橡膠園,他派個人來就行,不用自己親自跑。」
陳兆輝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那舅你覺得會是錫礦嗎?」
「很有可能。輝仔,你別忘記了,陳兆昌的外祖鍾家可是在馬來的。說不定這個錫礦就是鍾家的東西。」
周龍的這話讓陳兆輝瞬間來了精神,「舅,你不說我差點忘記了。你這樣一說,一切好像就能說得通了。那這事就有意思了。」
「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陳兆輝想了想,「不急,先讓我爸找到陳兆昌再說。我們這邊人生地不熟,人手也不夠。他找了好幾天了,應該快了。等他找到了,肯定會有所動作。到時候我們跟在後面。等他們打起來,我們再找機會。」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