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枝容重傷住院的第三天晚上。孫嘉文在醫院守了兩天兩夜,整個人的狀態很差。
他媽躺在那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裕豐的麻煩還在繼續,股票每天都在跌,快要跌到四成了,客戶跑了一半不止。集團貸款暫時不用想了,不過現在周玉芬的財產保全律師已經撤了。
想要救裕豐,他不得不動用手上這26%的裕豐股份。但他不想拿這股份去抵押。抵押出去,一旦還不上,股份就沒了。那他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還有裕豐現在股價已經跌了快四成,抵押也貸不到多少錢,而且銀行會壓價。拿跌了四成的股票去抵押,能貸出來的錢遠不夠救裕豐,但風險是一樣的。虧本買賣。
還有一點,也是他最擔心的一點。一旦抵押的消息傳出去,股價還會再跌。市場會解讀為大股東自己都在跑路,到時候直接崩盤。
而拿他自己的資金資產來救公司,他也不想拿,那是他最後的保障,他還沒那麼傻。
他回到住處,坐在客廳里,盯著電話機看了很久,然後拿起話筒,撥了一個國際長途。
接線員說線路繁忙,轉接要等一段時間。他就握著話筒等,聽著電話里滋滋的電流聲,腦子亂糟糟的。
這通電話是打給佐藤健的。
他在英國讀書時的同學,那個人家裡在東京做貿易生意,不算頂級富豪,但在商圈人脈很廣。兩個人因為都是亞洲人,在班上自然而然走得近一些。一起上課,一起寫論文,偶爾一起去喝酒,算是比較聊得來。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電話那頭通了。
「餵?」佐藤健的聲音帶著點沒睡醒的含糊,「哪位?」
「佐藤,是我,孫嘉文。」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文,你怎麼這個點打電話?」
孫嘉文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我這邊出了點事,公司資金周轉出了問題,銀行那邊全卡住了,我需要一筆錢應急,想問你這邊有沒有門路。」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佐藤健的聲音清醒了一些,「你家不是在香港做生意的嗎?還做得挺大的,怎麼突然缺錢?」
「情況有點複雜,電話里說不清楚。」
佐藤健沒有追問,「你需要多少?」
孫嘉文握著話筒,一千萬港紙左右,能撐過這幾個月就行。」
「我幫你問問,我家在香港有個商社,不是很大,但跟本地銀行有合作,應該有辦法周轉。」
「佐藤,多謝。」
「客氣什麼,等我消息。」
電話掛了。孫嘉文把話筒放回去,站在電話機旁邊發了一會呆。他不知道自己這通電話打得對不對,但他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他閉了閉眼,回房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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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4號下午,孫嘉文接到了一個香港的電話。
他正在裕豐辦公室看文件,電話響他直接接起來。
「孫先生嗎?我是佐藤商社香港分社的經理,姓林。佐藤先生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我們這邊有一筆閒置資金可以短期拆借,利率按市價走。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來我們商社談。」
「好,我明天過去。」
掛了電話,孫嘉文都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想到佐藤健辦事效率這麼快,昨天打的電話,今天就得到了回復。
第二天上午,孫嘉文到佐藤商社香港分社的時候,剛過九點半。
商社在旺角一棟寫字樓里,商社在四樓。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的日光燈亮著,地面上是淡綠色的水磨石,擦得乾乾淨淨。
他走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門框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佐藤商社香港分社幾個字。
他抬手敲了兩下。
門從裡面拉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白襯衫,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孫先生?請進。」
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靠牆擺著兩張辦公桌,桌上堆著文件,一台電話,一個筆筒。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看著很精神。
林經理在靠里的那張桌子後面坐下,示意孫嘉文坐對面。他從櫃內抽屜里拿出兩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孫先生,佐藤先生已經跟我交代過了。這筆錢是商社的閒置資金,短期拆借,利率按市價走,沒有附加條件。」
孫嘉文拿起文件,沒有急著翻開,而是看了林經理一眼,「只需用裕豐的名義借。」
林經理一臉的專業,「對,跟正常的公司借貸一樣,不走個人抵押。裕豐集團本身就是有資產。你跟銀行借款走什麼流程,我們這邊就走什麼流程。帳掛在裕豐名下,以公司的名義借。我們認的是裕豐這個公司,不是認你個人,所以不需要你拿股份來抵押。」
「不需要抵押?」
「不需要。裕豐還有地皮、有物業、有倉庫,那些都是資產。我們不做虧本生意,但也不會趁人之危。佐藤先生說你是朋友,我們信你。」
孫嘉文沒再問,低下頭,翻開文件,一頁一頁看過去。
利率確實不高,跟銀行的基本持平。期限三個月,到期可續。條款寫的清清楚楚,沒有模糊地帶,也沒有陷阱。
在學法律的他面前,這份文件沒有讓他有疑慮的地方。
他放下合同:「林經理,我現在能簽嗎?」
「可以,你簽了字,錢明天就到裕豐帳上。」
孫嘉文沒有再猶豫,拿起筆在合同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蓋了裕豐的章。
林經理接過合同,檢查了一遍,然後站起來伸出手:「孫先生,合作愉快。」
孫嘉文握了一下他的手:「多謝你。」
「不客氣。」林經理笑了笑,「佐藤先生交代的,我們這邊一定盡力配合。」
孫嘉文走出佐藤商社的時候,太陽正好照在街面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台階上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筆錢夠裕豐撐三個月。三個月之內他得找到新的出路,但至少當下這口氣能緩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