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號，上午，處長家。
鍾兆昌在客廳里跟凱晴坐在沙發上聊天。
處長從樓上下來，手上提著一個小公文包。處長夫人跟在後面，手上拿著個手提袋。
鍾兆昌聽到動靜，站了起來，「uncle，aunt。」
凱晴也站起來看著爸媽，眼眶瞬間紅了，「爹地，媽咪。」
處長拍了拍鍾兆昌的肩膀，「凱晴就交給你了，要是讓我知道你對她不好，我可不會饒了你。」
「uncle你放心。」
處長夫人摸著凱晴的頭髮，低聲說著什麼。
處長用眼神示意鍾兆昌跟他往門口走。
兩人來到大門口，處長看著已經等候在門口的幾輛車，低聲開口，「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家佐藤商社，我讓人去查了一下。」
鍾兆昌的眉頭動了一下，「查出什麼了？」
「那個商社的註冊資料很乾淨，表面上看起來就是個正經做貿易的。但我讓人查了一下它的資金往來，發現它跟東京一家叫山田商社的公司有頻繁轉帳記錄。而山田商社，是跟日本政府有合作的。」
鍾兆昌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而且那個佐藤健，不光是孫嘉文的同學。他父親是日本外務省官員，級別不低。」處長的聲音更低了一些，「所以孫嘉文那筆錢，不是同學幫忙那麼簡單。背後有人在推。」
鍾兆昌沉默了幾秒，「那看來是日本政府看上了裕豐。」
「不一定是政府直接出面，但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支持。他們需要一個在香港的合法據點。」處長看著他，「你之前說的那套分析，我覺得是對的。日本人是在找殼子。你搶在孫嘉文前面把裕豐拿回來，這一步走得對。」
鍾兆昌聽完，沒有馬上開口，過了幾秒才說了一句，「那他們會不會狗急跳牆？」
處長想了想，「他們有可能會用別的辦法來對付你。商業手段你扛得住，但你得小心他們走別的路。你現在沒有我在香港幫你看著了，萬事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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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托馬斯位置還不夠高，你跟凱晴萬事小心。凱晴我還不怎麼擔心，畢竟我回去倫敦後是實權官員了，他們有所顧忌。但你不一樣，你只是個商人。」
「我明白uncle，我會小心的。」
處長點了點頭，朝客廳里的處長夫人說了聲，「走吧。」
凱晴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爹地，我送你們到機場。」
「不用，送到門口就行，你去了反而捨不得。」處長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又轉向鍾兆昌，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彎腰坐進后座。處長夫人跟在他後面，也坐了進去。
車窗慢慢搖上去，隔著玻璃，能看見處長和處長夫人坐在裡面，處長夫人還在朝他們揮手告別。
車從門口開出去，拐上大路，越來越遠。凱晴站在門口，看著幾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
她沒有說話，鍾兆昌也沒有說話，兩個人站在那，看著空空的路口站了好一會。
處長走了。
香港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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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早晨，海盈辦公室二樓的窗戶開著半扇，海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桌面上的那沓帳本的紙頁嘩啦嘩啦響。
秀妹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筆，面前擺著何文東送來的上個月帳目。她一行一行往下看，偶爾在某個數字旁邊畫一道線，或者翻到下一頁的時候停一下，在心裡過一遍。何文東的帳做得很清楚，她看得很順，不用反覆核算。
劉錚坐在她對面的椅子，手裡端著杯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他那間辦公室今天沒去過，嫌那邊窗戶朝西，曬得慌。
「你看完了沒有？」劉錚把茶杯放下，伸手敲了敲桌面，「都看了一上午了。」
「急什麼？」秀妹頭都沒抬，「帳要看仔細了，漏了一筆就是錢。」
劉錚不吭聲了，靠在椅背上，拿桌上的鉛筆在手指頭上轉。轉了兩圈掉下來，撿起來又轉。轉了三四回，秀妹終於把帳本合上，揉了揉眼睛，往後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看完了？」
「看完了。」秀妹把帳本推到一邊，「上個月利潤比前個月漲了一成多，主要是普通貨走得好，花哥那邊批發量穩了，酒樓那邊加量也上來了。」
劉錚放下鉛筆，「那挺好的。」
「好是好，但我看了一下成本那一欄。」秀妹把帳本翻到中間某一頁，指給他看，「收購普通魚貨這一塊，占了總成本快四成。而且魚貨量就那麼大，如果花哥再走市場，拿下大批發商，這個成本就不得了了。」
「那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我們自己搞一兩條拖網船，自己出海拖魚，自己至少掌控一半貨源。到時候萬豐碼頭建起來了，批發商增加穩定了，魚貨直接運到香港，還可以節省好些成本。」
劉錚聽完，沒有馬上回答，他想了想，「拖網船那玩意不小吧，花不少錢。」
「我們去問問，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你知道大概多少錢嗎？」
「不知道，但是何文東跟我說，帳上還有八十多萬現金，應該夠了吧？」
海盈目前沒有被拖欠或者月結、季度結算的客戶。每日都是實打實的現金到帳，現在也沒有多餘的投資，只是人員的開銷，所以有這個現金一點都不奇怪。
「那走吧。去轉轉。」
兩個人從辦公室出來，下了樓。一樓前台阿華正在櫃檯後面整理單據，看見他們下來，喊了一聲，「阿姐，錚哥，你們要去哪？」
「去看看船。」
「哦。」阿華應了一聲，又低頭整理去了。
他們兩個人先去了以前買過船的船廠看。
像那種船長十二米長，三米五寬，船上裝一台九十匹馬力的柴油機，一次能拖個七八百斤。
加滿油，跑個兩三天沒問題。要是去南邊海域，來回兩天夠用了。要是往遠了跑，得多帶幾桶備用油。
這樣的一艘船要八萬五一艘。
更大一點的十五米以上，發動機要一百二十匹以上的，沒有十五萬拿不下來。
最後秀妹和劉錚商量了一下，狠了狠心，買了兩艘十五米的，兩艘32萬拿下。
這樣的船一網能打千斤，人手目前海盈足夠，最大的費用就是油費了。一買不二買，帳上錢夠，秀妹乾脆狠心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