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號上午，裕豐大廈六樓。
孫嘉文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份文件，他手裡拿著筆，卻一個字都沒寫進去。他媽現在還沒醒，醫生說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會成為植物人。一想到這個，他就恨不得馬上弄死陳兆輝。那個跳蚤最近還是一直在跳，整天噁心人。
敲門聲響了三下，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信封，「孫先生，註冊處那邊寄來的文件。」
孫嘉文接過信封，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文件。
是一份股權變更通知。
他往下看，目光在第一行就停住了，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鍾兆昌，持股比例：41.5%。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遍。確實是41.5%。後面還有一行小字，註明是鍾兆昌本人名下，與代持無關。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公司註冊處的號碼。
「幫我查一下裕豐集團最近一個月的股權變更記錄，全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孫先生，這個需要書面申請......」
「我現在就要。」
那頭聽出他語氣不對，頓了一下，「我幫你查一下，稍等。」
孫嘉文握著話筒，等了大概五分鐘，電話那頭回了。
「孫先生，查到了。最近半個月，裕豐有七次股權轉讓記錄。加起來一個16.5%，全部轉到鍾兆昌名下。」
孫嘉文握著話筒，嗓子眼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說了一聲謝謝，把電話掛了。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退了一截，滑輪撞在柜子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站在辦公桌後面，胸口劇烈起伏，手撐著桌面，大口喘著氣。
他站在那邊喘了好一會，又慢慢坐回去，重新拿起那份股權變更通知，翻到第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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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頁更讓他血壓飆升。鍾佩君遺產代持部分25，已轉鍾兆昌名下。
孫嘉文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撲街。
鍾兆昌趁他焦頭爛額的時候，在他眼皮底下，把裕豐的股份一塊一塊地收走了。
41.5%。
他手裡只有26%。
差了15.5%。
孫嘉文坐在那裡，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嗓子發乾。他想砸東西，但忍住了。他花了十幾年學會的克制，在這一刻起了作用。
裡面還有一份單獨的通知，孫嘉文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份臨時股東大會召集通知。
召集人：鍾兆昌。
會議時間：4月12號上午九點。
會議議題有三項：
第一，罷免孫嘉文的執行董事職務。
第二，審查裕豐與佐藤商社的一千萬港元貸款合同。
第三，重新選舉執行董事。
看到這份通知時，孫嘉文反而冷靜下來了。
鍾兆昌。
他就說最近怎麼這麼安靜，又是辭職又是隱退，連個響都沒有，原來是悶著頭在做這件事。他這是釜底抽薪，這人根本不打算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只留了一天，後天就開。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佐藤，是我。」
佐藤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笑意，「文，怎麼這個點打電話？」
「我有事想跟你當面聊。今天晚上有空嗎？」
「有空，你來我商社吧。」
「好，晚上八點。」
————————
旺角，佐藤商社辦公室。
孫嘉文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 面前擺著一杯茶。佐藤健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那份文件，正在慢慢看。
孫嘉文已經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佐藤健從頭到尾沒有打斷，一直在認真聽。等他說完，佐藤健把文件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需要我做什麼？」
孫嘉文現在沒空跟他拐彎抹角，直接開口，「兩件事，第一，我需要你明天以佐藤商社的名義發一份書面聲明，表示願意以戰略合作夥伴的身份向裕豐注資三千萬港紙，前提是我繼續擔任董事。」
佐藤健沒有馬上答應，他問了一句，「這個聲明發出去，你那些董事會有多大反應？」
「至少能讓三到四個搖擺的人站到我這邊。他們怕裕豐撐不住，如果有人兜底，他們就不會急著跑。」
佐藤健點了點頭，「第二件事呢？」
「第二，如果股東大會當天情況不太妙，我需要你以裕豐最大債權人的身份，向董事會發一份函件，表示如果孫嘉文被罷免，佐藤商社將重新評估那筆貸款的償還條件。」
佐藤建靠在沙發上，看著孫嘉文，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有點意味深長的感覺。
「文，你這是給裕豐的董事們看的，讓他們覺得我支持你。還有給鍾兆昌看的，讓他知道逼你出局，他要付出代價。」
「對。」
佐藤健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可以，兩份文件我都可以發。但文，我也有兩個條件。」
孫嘉文早就料到了，「你說。」
「如果這次你保住了位置，豐昌碼頭二期的經營權，佐藤商社要優先承租，租期五年，租金按市價七折。」
孫嘉文沉默了一下，「七折？這個幅度不小。」
「那筆三千萬的注資，是你拿去擴張用的，我只是租一個碼頭。我承擔的未來風險很大，你不能什麼甜頭都不給我。」
孫嘉文想了想，「可以談，但不能鎖定七折。五年租期我同意，租金按市價的八五折，第一年七折，這個條件夠厚了。」
佐藤健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這個條件的分量。
「八五折，第一年七折，成交。」
「第二件事呢？」
佐藤健放下茶杯，「第二件事，我要裕豐董事會一個觀察席位。要有權利列席所有董事會議，查閱核心商業機密之外的所有文件。」
孫嘉文的眉頭皺了一下，「你要進董事會？」
「不是進董事會，你的那些董事不會同意日本人進董事會。但觀察席位他們攔不住。我只是坐那看，不投票，不影響決策。」
孫嘉文明白佐藤健的意思。說是觀察，其實是安了一雙眼睛在裕豐內部。以後裕豐的任何決策，佐藤健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但他現在沒有太多討價還價的餘地。
「觀察席位可以，但裕豐的財務核心數據你不能拿碰。採購價格、客戶名單、報價策略這些，你無權查閱。」
「可以，我只要能看到日常運營情況就行。」
孫嘉文站起來，伸出手，「那就這樣。」
佐藤健也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手。
「兩份文件，我希望明天就能收到。」
「明天下午發到你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