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號下午,淺水灣書房。
鍾兆昌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擺著幾份文件。江律師坐在他對面,正在給他講解股東大會當天的流程。
「按照章程,股東大會的決定人數是持有公司股份三分之一的股東到場。你一個人就持有41.5%,所以你到場就是法定人數。孫嘉文沒辦法用人數不足這個理由拖延。」
鍾兆昌聽著,沒有插嘴。
江律師繼續說,「孫嘉文是學法律的,到時候可能會提出的收購合法性質疑,我已經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了。每一筆收購都有合同、轉帳記錄、稅務證明,他找不到漏洞。」
「法院那邊呢?他有沒有可能申請到禁令?」
江律師搖了搖頭,「可能性很小,我們的交易都是在公開市場上以高於市價的價格完成的,不存在內幕交易。即使他申請了,法院最多拖兩三天。」
鍾兆昌點了點頭,「陳永孝這個人,你覺得他會不會站孫嘉文?」
江律師想了想,「他這個人,看重的是利益。誰給的條件好,他站誰。孫嘉文如果有辦法讓他相信跟著他有好處,他會站孫嘉文。但如果他看到你的贏面更大,他也會倒回來。」
江律師說完,拿出了一份佐藤商社那筆貸款的完整條款。孫嘉文不知道裕豐集團的江律師是鍾兆昌的人,或者說是他阿媽年輕時候的朋友。江律師一直都是以為集團考慮的形象出現在眾董事面前,不站隊任何人。
所以孫嘉文簽署了那份文件後根本沒有設防江律師。還拿給了江律師看。
江律師指著一條條款,「這條控制權變更可提前還款的條款,聲明了,只要他失去裕豐的控制權,佐藤商社就有權要求他個人償還那一千萬港紙。」
「股東大會當天,你都不需要讓陳永孝或者其他董事站隊。你只需要把這份文件的複印件發給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告訴他們:孫嘉文欠日本一千萬,如果他出局了,他要個人還這筆錢。一個隨時可能破產的人,還能當好裕豐的董事嗎?」
鍾兆昌:「這筆錢最後佐藤商社還是會找裕豐要的,因為這筆錢確實是進入裕豐的帳戶上的。」
「是,沒錯,這筆錢裕豐推脫不了,雖然是孫嘉文個人擔保的。但是佐藤商社也不傻,他肯定會先找裕豐要,即使到時候打官司,裕豐也不會贏,肯定是要還的。但可以拿出來做由頭。」
鍾兆昌聽明白了繼續問,「你覺得他們會怎麼選?」
江律師的語氣篤定,「沒有人會把錢押在一個即將破產的人身上。孫嘉文那26%的股份,在他自己手裡是資產,但在其他董事眼裡,那26%已經打上了一個問號。」
「江律師多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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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1日晚上八點,孫嘉文住處。
書房裡的燈亮著,桌上放著一沓文件,孫嘉文坐在書桌前,正在一份一份地翻。王伯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那看著孫嘉文的背影,站了好一會才開口。
「文少,先喝口茶吧。」
「放桌上就行。」
王伯走進來,把茶杯放在桌角,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文少,明天的會,你有幾成把握?」
孫嘉文的手停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文件,靠向一杯。他捏了捏眉心,聲音有點啞,「不知道。」
「陳永孝那邊,他能準時到場嗎?」
「他說會來,但我不確定他到時候站在哪邊。」
王伯沉默了一下,「文少,如果明天情況不對....」
「王伯。」孫嘉文打斷他,「沒有如果。明天只有一條路,就是贏。」
王伯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了出去,輕輕地上了門。書房裡安靜下來,孫嘉文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繼續翻。
佐藤健的兩份文件都送到了,一份是戰略投資意向書,明天會場氣氛不對的時候就拿出這份。另一份是債權函,明天如果投票局勢不對,再遞上去。兩道保險,應該夠用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錶,八點四十五分。
該去睡覺了,明天才有精神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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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2號上午八點半,裕豐大廈六樓。
會議室的門已經開了。秘書正在裡面做最後的布置,長桌上擺著名牌、文件、茶杯,每一樣都整整齊齊。
陸陸續續有人到了。
八點五十五分,孫嘉文到了。
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身後跟著周叔,拿著一個公文包。他走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跟陳永孝的目光對了一下,陳永孝微微點了一下頭,孫嘉文也點了一下,然後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周叔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並沒有打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該到的基本差不多都到了。
八點五十八分,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鍾兆昌走到主位的位置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孫嘉文坐在他對面,兩個人隔著長桌對視了一瞬。孫嘉文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鍾兆昌跟他一樣。兩個人像不認識一樣,各自移開目光。
九點整,江律師站起來。
「各位,時間到了。鍾兆昌先生作為裕豐集團第一大股東,依法召集本次臨時股東大會。今天會議有兩項議程。第一,重新選舉董事。第二,罷免現任執行董事孫嘉文先生的職務。」
他頓了一下,「在正式投票之前,各位如果對本次會議的程序有任何疑問,可以先提出來。」
話音剛落,孫嘉文開口了。
「我有。」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江律師,我想請問,鍾兆昌先生名下41.5%得股份,其中有一部分是最近半個月內收購的。這些收購,是否經過了合規審查?」
江律師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開。
「孫先生,你提出的這個問題,我這裡有一份完整的材料,包含了鍾兆昌先生過去半個月所有收購交易合同.......不存在內幕交易、不存在強制交易。」
他把文件推向桌子中間,「各位可以傳閱。」
文件在桌上轉了一圈。有人翻開看了看,有人只是接過去又放下。會議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