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來西貢那天,天氣很好。
他沒帶司機,自己開了一輛灰色的豐田,低調得不能再低調。他今天來西貢是為了親自確認一下那個碼頭值不值得他想法子拿到手。
車過西貢主街的時候,他放慢速度看了一眼路兩邊的鋪面,跟香港其他郊區沒什麼兩樣,兩邊都是唐樓,一樓都是各種店鋪。
他把車停在海盈碼頭外面那條路的路邊。這條路上停了不少車,有拉貨的麵包車,也有碼頭工人自己的摩托車、自行車,他那輛灰色豐田混在裡面,一點都不扎眼。
佐藤健沒有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搖下三分之一車窗,點了根煙。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海盈碼頭的大門。鐵藝欄杆搭配白色矮牆,做得挺講究。鐵門敞開著,能看見裡面人有人影走動。
佐藤健把煙夾在指間,目光從鐵門往裡延伸。只看到了幾棟房子,還有一點點碼頭的角落,大部分都被辦公樓和宿舍樓給擋住了。
他又看了看鐵門旁邊的招牌,白底黑字,寫著海盈海產四個字。
外表看上去挺像那麼回事的。
他從照片裡看到過大致模樣,但親眼看到還是比照片有感覺。這個碼頭確實不算大,占地也就兩萬平方呎左右。但該有的都有,他最滿意的一點是這一整塊地竟然全部給圍了起來。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驚喜。
他抽完那根煙,把菸頭彈到窗外,然後發動引擎。他沒有選擇掉頭回去,而是繼續往前開,從海盈碼頭正門口經過,車頭朝著碼頭裡面,從門口看過去能大致看清內部布局。
經過鐵門那短短几秒,他往裡面掃了一眼。
看見碼頭邊停著一輛貨車,有人在往車上搬一筐筐的魚,看那架勢應該是要送貨。倉庫門口站著一個光頭,正在跟搬貨的人說著什麼。
佐藤健沒有多看,車很快就開了過去。
他在西貢主街繞了一圈,然後抄了條岔路把車掉頭,走了另一條路出了西貢,往市區方向開回去。
回程的路上,他腦子裡已經有了初步判斷。
這個小碼頭比他預想的還好。
如果租用豐昌碼頭,進出貨都有記錄,港務局會查,裕豐的會計會記帳。如果在這邊,只需要跟海盈的老闆談好,給錢就行,沒人會查你船上裝的是什麼。
他唯一要確認的,就是海盈的老闆是什麼樣的人。是那種給錢就辦事的,還是那種警惕性高的。
還要調查清楚他們跟鍾兆昌的關係才行,明面上是沒有關係,但是調查資料表明雙方合作密切,林經理的情報網不會出錯的。
林經理那邊應該很快就有確切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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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經理花了三天時間,把海盈的底摸了個七七八八。
他坐在佐藤健對面,把手裡的文件打開,一頁頁地說。
「海盈海產的老闆是兩個年輕人,女的叫林秀妹,男的叫劉錚。兩個人都是大陸偷渡過來的,來了大概五年左右。」
「剛開始是兩個人捕撈點魚賣,後面慢慢積攢積蓄,在新界元朗老街那邊開了一家海鮮檔口。後來不知道怎麼突然間兩個人檔口就不開了,跑到西貢大浪西灣那邊去,招了些人開始做捕撈生意。」
「接著就慢慢壯大,買了西貢那塊地,建了碼頭。」
佐藤健聽完開始分析,,「那塊地雖然不大,但是就他們那樣的普通人,想買那塊地可沒那麼容易,更何況是用來建碼頭。」
林經理接過話,「沒錯,我們的人打探出來的,是鍾兆昌給做的背書,他們才能買下那塊地。當初鍾兆昌走關係還花了好大一筆錢。」
「那這樣就能更加確定鍾兆昌跟這個海盈的關係不一般,可能海盈就是鍾兆昌的白手套。」
林經理繼續翻那份文件,「明面上海盈的法人是劉錚,跟鍾兆昌是沒關係的。而且他們的資金來源也是查不到,只查到一家空殼公司。不過這種在香港常見,應該是三層架構的原因。」
佐藤健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林經理:「所有的信息匯總表面,海盈的背景關係只有鍾兆昌一人。鍾兆昌是約翰的女婿,但約翰已經不在這邊了,所以海盈現在是沒什麼硬靠山。」
「那他們有沒有跟其他社團有關係?是不是誰的鏟子?」
「沒有。海盈做的是正經海產生意,不沾賭,不沾粉,不沾灰色地帶。他們跟西貢本地社團的關係也處理得很好,聽說那個本地社團現在都在海盈手底下做正經事,領著一份工資。」
佐藤健聽完了,也聽明白了。
「也就是說,這家海盈,沒有硬靠山,但是應該還是有點手段的。不然不會讓本地社團都心甘情願在他們底下做事。」
「對,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林經理:「而且,我這邊還聽到點風聲說,西貢碼頭那邊去年八月有兩場槍戰,都是跟和記有關的。死傷很多,但是最後都平息了,這裡面肯定有鍾兆昌的手筆,還有海盈本身應該也是個硬茬子,他們目前員工有150個人左右。」
佐藤健做了最後決定,「那就去談,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要用別的辦法。你出面,約他們老闆見一面,就說佐藤商社想租西貢給你這邊一個泊位,長期用。租金高出市價三成,預付半年,不干涉海盈的任何運營。」
林經理默默記下來,「姿態放低,條件給厚些。」
「對。如果她答應,那就皆大歡喜。如果她不答應……」佐藤健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但林經理已經明白了。
「那我現在就去安排。先跟那個劉錚談一談。」
「約那個女的,林秀妹。」
林經理愣了一下,「為什麼?劉錚才是法人啊!」
「資料上顯示的都表明海盈拿主意的是那個女人,劉錚更像是幹活的,她才是拍板的人。」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