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接到電話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她正在辦公室里看阿霞新送來的加工廠報價單。
加工廠這邊的價格比批發低了一成多，但是他們對魚的大小沒有要求，品類也沒有特別要求。價格低就低吧，能清一清那些賣不上價的雜魚也好。
電話是阿華轉進來的，說有個佐藤商社的人想跟她見面，問碼頭租泊位的事。人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問方不方便上去談談。
秀妹一聽到佐藤商社整個人就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這不就是鍾兆昌說過的日本人嗎？借給孫嘉文錢的，這會他們來找自己做什麼？
秀妹雖然滿腦子疑問，但是她還是決定見一見，只有見面了，才能知道對方在打什麼主意，自己好見招拆招。
林經理坐在秀妹對面，臉上帶著客氣的笑。他把來意說了一遍，姿態確實放得很低，語氣也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商量的意思。
「林老闆，我們佐藤商社是正經做貿易的，不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在香港這邊剛起步，需要一個固定的泊位來卸貨周轉，不用太大，不會影響你們正常的運營。」
秀妹沒有馬上接話，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著他問，「你們需要多大的泊位？」
「能停一條八百噸左右的貨船就行，不需要天天停，一個月大概來兩三次。」
「八百噸？」秀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我的碼頭可以停八百噸的船，但我需要知道你們卸的是什麼貨。」
「主要是日本的工業品，還有一些食品原料，都是正經報關的貨物。」
秀妹看了他一眼，「林經理，這件事我考慮一下，過兩天給你答覆。」
「好，那我不打擾了，等林老闆的消息。」
林經理走了之後，辦公室安靜了片刻。秀妹沒有當場一口回絕，是因為她從不敢輕視任何和日方商事牽扯的人，上輩子看過無數記載和新聞，清楚日商慣於借著正規貿易做鋪墊，暗地裡布局滲透，拿捏本地商戶，她要先了解清楚這背後是不是有其他的盤算。
秀妹那點電話撥了一個號，「昌少，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什麼事？」
「今天那個佐藤商社的日本人來找我了，說要租海盈的泊位。」秀妹把林經理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他給的價錢很高，高出市價三成。我沒答應，先拖著。我想問問你，你跟他們打過交道了嗎？」
鍾兆昌完全沒料到佐藤商社竟然找到了海盈，還愣了一下，不過他立馬回過神，「佐藤健找過我，說要租豐昌碼頭，我拒絕了。」
「你拒絕了，他就來找我了。他是不是從你那條線查到海盈的？」
「應該是，不然他肯定不會知道這樣的一個小碼頭。他的目的可不是簡單的租泊位，豐昌碼頭是裕豐的，碼頭又大，進出其實挺嚴格的，都是有帳可查，他其實不好動手腳。你那邊是私人的，進出自由，他看中的是你那裡的私密性。」
「他要做什麼？」
「具體做什麼我不確定，但日本人在香港沒做什麼好事。」
秀妹，「我知道，我會拒絕。他們應該是想要一個不被查的碼頭，我更不能答應了。」
「秀妹，拒絕的時候要小心一點，日本人現在很有耐心，但你要是擋了他們的路，他們就未必有耐心了。」
「明白，我會小心的，掛了。」
第二天上午，秀妹就直接給林經理回了個電話。她也沒跟他繞彎子，直接說，「林經理，海盈的泊位不對外出租，你們還是另找別家吧。」
林經理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林老闆，租金的問題還可以再談。」
「不是租金的問題，海盈的碼頭就是自己用的，不打算對外租，抱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林經理的聲音還是很客氣，「好，那打擾了。」
掛了電話，林經理把秀妹拒絕的話說給佐藤健聽。
佐藤健聽完沒有發火，只是把手中正在看的文件合上，放在桌角。
林經理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佐藤先生，林秀妹的態度很明確，油鹽不進，要不要再派其他人去跟她談？」
佐藤健擺了擺手，「不用，再去也是一樣的結果。她是鐵了心不跟我們合作，不是價錢的問題。」
「那接下來怎麼辦？」
他向來不喜歡硬來，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用軟的他就會跟你軟著來。別人不合作，你就得讓人不得不合作。既然軟的不行，那就換個方式。
但他心裡有分寸，因為海盈跟鍾兆昌關係好，他目前還是不能把事做得太難看，但讓他們自己生出點麻煩來還是可以的。
「你找幾個人，給他們製造點小麻煩。」
「好，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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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妹掛了電話，想了一會，撥了內線樓下阿華的電話，讓他把幾個安保隊長叫過來。
五分鐘後，會議室里坐了四個人。阿貴、趙勇、李鐵，還有秀妹。
秀妹直接把事情說了一遍，說完之後她看向阿貴，「阿貴，碼頭這邊，你的人要多盯著點。門口進出的人要留意，生面孔多問幾句。晚上巡邏不能放鬆。」
「明白，我會加派人手，夜裡再多巡兩趟。」
秀妹轉向趙勇跟李鐵，「你們兩個海上也要注意。船出海的時候留個心眼，跟底下的弟兄說，手槍不離身，看看周圍有沒有不認識的船跟著。要是發現有船在附近晃悠卻不靠岸，記下來，回來跟我說。」
「行，我回頭跟出海的弟兄交代一下。」
李鐵：「林老闆，你是擔心他們會對碼頭動手？」
「不好說，但先防著總是沒錯。」
秀妹停了一下，「還有這件事不要到處說，就你們幾個知道具體的就行，底下的弟兄只要知道要加強安保就行了，沒必要告訴他們原因，現在我們這裡人多嘴雜。」
三個人都點了一下頭。
會議散了之後，秀妹回到辦公室，給自己倒了杯水，在椅子上坐了一會。不知道這日本人會不會因為自己拒絕就在暗中使絆子，只能先防著，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