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秀妹握著話筒，以為自己聽錯了。
「具體人數沒摸清，但可以確定，不是臨時僱傭的。」奎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但是那些人確實是以前東興聯社的人，雖然東興聯社被端了，但是被抓的只有中高層，底下的人散的散，跑的跑，幾百號人，警察也捉不過來，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沒想到那些人現在都在佐藤健手上。」
奎叔停了一下繼續說，「昌少讓我轉告你要小心點，他那邊的人手粗粗估算，兩三百個肯定是有的。」
掛了電話，秀妹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沒動。
她腦子裡把這幾件事串起來，棠佬被抓，日本人用升處長條件把他保出去。棠佬一走，東興聯社散了，但底下的人沒全進去，跑了很大一批。現在佐藤商社又把這些人攏起來了，而且攏得悄無聲息，連奎叔都只能摸到一個大概，摸不到全貌。
這樣看來，那棠佬要麼是日本人安置在香港的釘子，要麼就是佐藤家族的人。
不對，上次昌少說了，佐藤健的父親是外務官好像，跟政府那邊有關係。那事情可能就很清晰了，棠佬就是佐藤健家族的人，他們可能就是在為政府做事。
佐藤健來香港就是為了接手棠佬留下來的東西，或者重新再建情報網。那他為什麼看上自己的碼頭，到時候日本的貨進來自己的碼頭也是要報關的啊，海盈碼頭只是說相對查得不是那麼嚴而已。
他既然做正經生意，不報關就跟走野灘走私沒區別。那他做正經生意有好多正經碼頭可以合作的。他為什麼要做這麼多，那架勢就是誓不罷休的感覺。
電光石火之間，她想到了正規碼頭報關嚴格，查得細，什麼貨一查就知道。野碼頭不用報關，但那是走私，風險大，被抓一次就完了。海盈的碼頭介乎兩者之間，是正規碼頭，但規模小，查得沒那麼嚴，報關單上的東西差不多就能過。
佐藤健繞這麼大一圈，非要租海盈的碼頭，說明他要走的是既能報關、又不能被人仔細查的貨。那是什麼貨？肯定不是違禁品，否則直接走野碼頭就行，但也絕對不是正經工業品那麼簡單。
秀妹想不出來那是什麼。但她知道一件事：佐藤健越執著於海盈，海盈就越不能把碼頭租給他。
她走出辦公室，準備讓花哥把人招回來，不要再繼續盯著佐藤健，她總覺得這日本人謀劃很深。這日本人，比布洛克還麻煩。
秀妹出去跟花哥交代完回到辦公室，又開始思索起來，她得先搞明白一件事：佐藤健攏這些人，到底是要做什麼？如果只是為了護商社的貨那還好說。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昌少，我有件事想問你。」
「你說。」
「剛才奎叔跟我說佐藤健把東興聯社那幫人重新攏了起來。說明了什麼？」
秀妹握著話筒，等著那頭回應。她對商業的了解還是太少了，裡面有各種彎彎繞繞，得讓這種專業的人給她解開疑惑。
鍾兆昌沒有馬上回答，電話里安靜了幾秒，像是在想怎麼說好，過了能有一分鐘，他開口了，「說明了他在香港有長期打算，肯定不是臨時落腳。還有他在防著有人動他。」
「那他要碼頭，是真的為了做生意？」
「做生意是真的，但生意只是殼子。他要一個能自由進出又不會查得嚴的碼頭。說明他要走的東西不是違禁品，能見光，但經不起正規的細查。」
秀妹追問，「什麼貨既不是違禁品，又見不得光？」
鍾兆昌也覺得自己說得有點繞，換了個說法，「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他根本不是在走貨。」
秀妹乾脆不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他其實應該是為了走帳，貨只是幌子。真正要運的是錢。當初處長的人抄東興聯社，帳本和現金加起來，金額不算大，但東興聯社經營了十幾年，不可能只有那麼點錢。藏起來那些錢需要合法的出口，佐藤健需要把錢洗出來。」
秀妹把他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你是說東興聯社背地裡有一筆錢，而且這筆錢還不小，才值得佐藤健這樣大費周章。」
鍾兆昌：「我不確定。但如果你猜的是對的，佐藤健現在做的所有事，碼頭也好，攏人也罷，可能都是在為那筆錢鋪路。」
秀妹恍然大悟，這一下子就都通了，「那你怎麼看？」
鍾兆昌，「你先穩住，他在查你，我們也在查他。誰能先一步摸到對方的底，誰就先占了先機。你這段時間，別讓人抓到把柄。」
「我知道了。」
原來佐藤健是為了洗錢，那上次花哥安排的暗組人員說他去地下錢莊的事，就能串聯在一起了。那可不可以從那個地下錢莊開始摸起。
秀妹掛了電話，把剛才鍾兆昌的話又過了一遍。她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朝花哥的辦公室喊了一聲，「花哥，來一趟。」
花哥很快就推門進來，「林老闆，什麼事？」
「上次你安排暗組盯佐藤健，說他去了一家地下錢莊，那錢莊在哪？」
「在旺角，怎麼了？」
「你再去安排一個人看看誰進誰出，記一下時間。特別是要注意佐藤健的人有沒有再去，什麼時候去，待多久。」
花哥聽完沒多問，「行，我安排個機靈點的。」
「嗯，小心點，別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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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錚回來了，元朗那邊的事算是解決了。
「元朗那邊已經穩了，找到了搞事的人，被阿貴帶人堵了一回，已經收拾老實了。店裡的生意也回來了，街坊認臉，知道我們的貨沒問題，該買的還是買。」
秀妹點了點頭，「那你怎麼這麼快就跑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那邊多盯幾天。」
「不用盯，阿威在那，他塊頭往大門口一站就是鎮場子，我現在在琢磨另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再開一家店。」
「你地址選好了。」
「嗯。就屯門，元朗再往西走，那邊離西貢不遠，這樣一條線送貨過去方便。」
「店鋪選好了嗎？」
「還沒細看，就路過瞄了一眼。主街那邊有個鋪面空著，我感覺位置不錯，旁邊就是個公交站，人來人往的。我琢磨著要是能盤下來，開第二家店剛好。」
「阿哥，開店你拿主意就行，要是店面能買就買下來，不行再租。」
「行，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說。」
「什麼是？」
「元朗這件事我琢磨了一下，以後零售店裡，我想給客人做一個承諾。」
「承諾？」
「嗯，很簡單，就是海盈海鮮：買貴包退，買差包賠。」劉錚頓了頓，「這次解決元朗的問題，我就是用買到壞的，直接重新給客人賠一份來解決的。」
秀妹想了想，「阿哥，你這個方法好，這樣以後再有其他人看我們生意紅火想要做點手腳，但是我們有買壞包賠的方案，客人會對我們更有信息。他們會覺得這家店有信用，這家店不怕你退，說明他家的貨信得過。」
劉錚：「沒錯，是這樣的，所以以後店鋪再開起來，門口就掛一塊大招牌，把這個寫出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