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去看了周玉芳,是在周玉芬瞎折騰的三天後下午。
到了醫院門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了。
周玉芬正靠在床頭翻一份什麼文件,聽到門響抬頭一看,看見是王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就冷了下來。
「你來幹什麼?」
王伯在床邊站定,「太太,我來看看你。」
「看我?」周玉芬把那份文件往床頭櫃一拍,「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你那個文少把我兒子送進去了,你現在來看我?」
王伯沒有接這句話,而是換了一個角度開口,「太太,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一句實話。」
「什麼實話?」
「輝少的案子,你翻不了了。」
周玉芬盯著他,沒有說話。
王伯繼續說,「有人不想讓它翻,你找再多律師都沒用,除非你能找到比那個人更大的關係。」
「你是誰的人?」
王伯沒有直接回答,想了想才說,「我不是誰的人,我就是個管家。但我在這個家待了大半輩子,我不希望看著這家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
周玉芬看著他,「那你去找鍾兆昌說,讓他放過輝仔。」
「太太,你明明知道我說不動他。」
周玉芬沒有再說話,她把臉轉向窗戶那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王伯站了一會,輕輕嘆了口氣,「太太,你好好養身體。輝少在裡面的日子不會太難過,我已經托人打過招呼了。」
周玉芬的肩膀動了一下,但沒有轉過來。
門關上之後,周玉芬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了很久的呆,然後慢慢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5月12號,陳兆輝正式被轉入赤柱監獄。周龍在一個月前已經先一步進去了,罪名一樣,刑期也差不多。
周玉芬在這期間又探過一次監,隔著玻璃,她看見陳兆輝穿著囚服,坐在對面,人瘦了一圈,頭髮也剃短了。
「媽,你別折騰了。」他透過話筒說。
「你好好在裡面待著,我還在想辦法....」
「媽,你聽我說。」陳兆輝打斷她,「這案子是鍾兆昌在後面推,你翻不動的。」
周玉芬握著話筒的手在發抖。
陳兆輝看著她,「你照顧好自己,別把身體弄垮了。」
電話掛斷之前,周玉芬問了一句,「輝仔,你在裡面....還好嗎?」
陳兆輝沉默了一下,「還行,沒人欺負我。」
周玉芬點了點頭,含淚把話筒慢慢放了回去。
她坐在探監室外面,沒有馬上站起來,就那麼坐著,看著對面那扇關著的鐵門,過了很久才起身離開。
奎叔是在周玉芬探監之後第二天,把這件事告訴鍾兆昌的。
「她找好幾個律師,都沒接。王伯也去看過她一次,不知道說了什麼。她後來就沒再鬧了。」
鍾兆昌正在看一份文件,聽完沒有抬頭,「那就不管她了。」
他又翻了一頁文件,「佐藤商社那邊還沒查出點東西嗎?」
「應該快了,我再去問問看。」
「好,那邊的動作太多了,海盈那邊煩不勝擾,得儘快查清楚,才能制定對策對付。林秀妹的擔心是對的,如果佐藤商社真的跟日本政府有關,到時候就不是海盈能對付的。該避鋒芒就閉其鋒芒,換個策略對付。」
「好。」奎叔出去了。
鍾兆昌繼續把文件翻完,周玉芬如果不蹦躂,就先這樣,陳兆輝跟周龍的苦在後頭,他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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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哥進來的時候,秀妹正靠在椅背上揉太陽穴。這幾天她沒睡好,元朗那邊的投訴已經壓得差不多了。海警雖然不來了,貨車在市區還是偶爾被人別一下。事情不算大,但一直吊著煩人。
劉錚昨天晚上打電話回來說,可能還要在那邊多待兩天再回來。他發現好像落井下石的人裡面有大鼻光的影子,他準備把那些人收拾老實了。
今天她讓阿貴帶了幾個人過去幫忙。
「林老闆。」
秀妹放下手,「坐,有收穫了。」
花哥坐下來,「明組那邊第二天就被發現了。佐藤那小子確實警覺,第二天就知道有人盯他,後面幾天出門都繞路,有一次還故意把車停在路邊,等我們的人靠近了才突然啟動,明顯是在耍我們。」
「暗組呢?」
花哥咧嘴笑了一下,「暗組那邊有東西。第三天的時候,我們的人看到佐藤健和林經理一起去了一趟旺角那邊的一棟舊樓。那棟樓看起來是間當鋪,我們的人蹲了一個鐘頭,看到佐藤健跟一個人握了手出來。」
「當鋪?他們日本人不窮啊,需要典當東西了嗎?」秀妹低低呢喃了一句。
「不是,林老闆,這不是普通當鋪。」
「啊?」
「那應該是地下錢莊。」
「地下錢莊?」這進入了秀妹的知識盲區了。
花哥繼續說,「應該是,那一片有好幾家做這種生意的,明面上是當鋪、金鋪,背地裡幫人走帳。我以前在旺角那邊混過,聽過一耳朵。」
秀妹想了想,「先不管他去地下錢莊什麼,繼續盯著,看他跟什麼人接觸。」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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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商社辦公室,同一天。
林經理進來的時候,佐藤健正在窗邊抽菸。
「先生,海盈是用我們的招數對付我們啊。」
「嗯。」
「那貨車那邊還跟嗎?」
佐藤健想了想了,「不跟了,再做下去浪費時間了。海警那邊呢?」
林經理頓了一下,「海警那邊問題了。我們打了三次舉報電話,第四次的時候那邊說上頭有人打過招呼了,以後這種舉報要先核實了再出警。意思就是不會再像之前那邊隨叫隨到了。」
佐藤健沉默了幾秒,「鍾兆昌動的手腳。」
「應該是。」
「那就先停一停,再纏下去,浪費精力。」
林經理試探著問,「那我們就這麼算了。」
「現在找到蘭姐才是正事。碼頭可以換別家,麻煩就麻煩點,那些錢洗出來速度可能沒那麼快,但是目前我們沒其他更好的法子。海盈既然油鹽不進,那就先放一放,等抽出空了,再好好對付那群不識好歹的。我佐藤從沒有就這麼算了的事,敬酒不吃吃罰酒,找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