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兆輝跟周龍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因為有鍾兆昌和孫嘉文在背後推,判決沒有出乎意料之外,陳兆輝判了七年,周龍六年。
周玉芬知道陳兆輝被判了七年,是在5月4號的下午。
她已經在醫院住了快兩個月了,腦震盪的後遺症還沒完全好利索。眼睛比以前好了一些,能看清人臉了,但看久了還是會花。走路還是不太穩當,需要人扶著。但她腦子是清楚的,說話也利索。
陳兆輝跟周龍已經半個月沒來看她,她不著急的原因是陳兆輝被抓之前的晚上有來跟她說了一聲,說他要跟周龍去檳城避避風頭。
他大致把陳枝容弄殘的事跟她說了一下,周玉芬雖然沒有了當天晚上自己遇襲的記憶,但是聽得到陳枝容那賤人受傷比自己嚴重得多,她心中一陣暢快。兒子跟弟弟要出去躲躲風頭,她沒有攔著,讓他們趕緊跑。自己在醫院有醫生,有護工,不用他們天天來看自己。
所以這半個月周玉芬其實過得挺舒心的,她也慢慢恢復了那晚的記憶,對陳枝容跟孫嘉文的恨達到了頂峰。不過她不著急,等她好了出院了再謀劃一下,怎麼對付那對母子。
這天下午,陳兆輝的辯護律師來了。律師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把判決結果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律師說完之後合上文件夾,看著她,等她開口。
周玉芬被這個消息震得回不過神,太突然了,兒子跟弟弟不是要去檳城嗎?怎麼被警察抓住了,還證據確鑿,現在判決書都下來了。
不,這是騙人的。周玉芬根本不願意相信這是個真實的消息,她捂著腦袋,感覺腦袋快要炸開了。嘴裡不停地嗚嗚咽咽的喊,手一直捶打腦袋。
護工一看這架勢立馬跑去喊醫生。醫生一看就知道對方情緒太過激動了,立馬給她打了一針,讓她鎮定下來。
周玉芬閉上眼睛之前,腦子裡只有一條信息,她兒子被判了七年,弟弟被判了六年。
周玉芬在醫院醒來的第二天就開始打電話,她先找了她認識的最好的律師,姓何,在香港做了幾年刑事案,算是行業里有點名氣的。
何律師來醫院看了一次,「陳太太,你兒子的案子,我是知道的。我接到你電話後,就找了警察的人了解了一下情況。證據鏈確實很完整,人證、物證齊全。檢方那邊的材料也很紮實。」
周玉芬的聲音又急又啞,「有多紮實?能不能找個漏洞?花多少錢都行,只要把我兒子和弟弟弄出來。」
何律師看著她,「不是錢的問題。這個案子的證據鏈已經成型了,檢方不會輕易鬆口。而且據我了解,這個案子上面有人盯著,就算我接了,能做的也很有限。」
「上面誰盯著?」
「具體是誰我不清楚,但能這麼快速定案,證據齊全就不是一般人。你兒子請的那個律師其實在刑事方面上比我的經驗還更豐富,他都沒能勝訴,我就......」
周玉芬沒有說話了,她坐在床上,雙手死死抓著被角,呼吸又開始粗重不受控制了。
護工一看架勢不對,立馬又去喊醫生過來。
何律師走了之後,周玉芬開始慢慢冷靜下來,她不能亂,要是亂了,她兒子跟弟弟就真的沒得救了。
她得想辦法,剛才何律師說的話,不知道為什麼,讓她想到了鍾兆昌,只有他,肯定也是他。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落井下石,她跟輝仔都忘了這條隱在暗處的毒蛇。
周玉芬讓保鏢把她從醫院接出來,去了報社。
她想用輿論來救救自己的兒子。
這次報社的總編見了她,但也只是見了她。
「陳太太,你兒子的案子我們看了,證據鏈很完整,你要是說被人陷害,得有證據。不能光說我覺得,我懷疑。這樣我們是不能報導的,到時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周玉芬的聲音拔高了一截,「那些證據都是孫嘉文那個撲街偽造的。「
總編看著她,語氣還是比較平靜的,「你有證據證明是偽造的嗎?有的話我可以幫你發。沒有的話.....陳太太,報紙不能登沒有依據的東西。」
周玉芬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確實沒有證據,這些都是她自己覺得的。
她坐在那家報社的會客室里,對面的牆上掛著幾份舊報紙的版面,她看著那些字,忽然覺得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過了一會,她站起來,一句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接下來那幾天,周玉芬又找了三個律師。
一個說案子太硬接不了。一個說可以打但要價很高,簡直可以說是天價。一個說試試看但贏的機率微乎其微。
她選了第三個,至少他話里的意思是還有機會。
那個律師姓吳,四十幾歲,在旺角開了一家小律所,接的多是街坊鄰里的小案子。他跟周玉芳說,「陳太太,我不瞞你,這種大案子我經驗不多,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走上訴程序。成不成另說,起碼能拖一段時間。」
周玉芬是真的沒路可走了,以前的那些太太圈,現在聽到她的名字就立馬掛電話,以前的人脈一個能用的都沒有。大律師一聽她的案子就搖頭,他們都愛惜羽毛,不願意淌這趟渾水。
她啞著嗓子,「拖。能拖多久拖多久。」
吳律師走了之後,她一個人坐在病房裡,看著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
她知道自己是在白費力氣。何律師說翻不了,她自己心裡其實也清楚。有鍾兆昌在後面盯著,這個案子不會輕易翻過來。但她不能什麼都不做,那是她唯一的兒子和唯一的親弟弟。
她閉上眼睛,靠在枕頭上,忽然覺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