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這幾天確實有點煩,她坐在辦公室,桌面上的文件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元朗的海鮮檔口最近幾天一直被客戶投訴質量不行,銷量降了又降。劉錚昨天就已經去元朗親自盯著了,準備找出潑髒水的人。這個問題不處理好,那個店好不容易做起來的口碑就沒了。
最讓秀妹煩的不是店鋪被潑髒水,也不是送貨車被盯,而是海警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攔截。
貨車被盯,可以派摩托車跟著,輪班守著,大不了送貨時間拉長一點,總有辦法。
但海警攔船不一樣。
海警的船一靠過來,你不管有沒有問題,都得停船配合。查證件、查漁獲、查漁網規格、查船上的油料記錄,一套流程先走下來,快則兩三個鐘頭,慢則大半天。
第一次被攔她包括海盈所有人都覺得正常,做海產,誰沒被海警查過?海盈的證件齊全,漁獲合法,查不出問題。
隔兩天第二次又來,她就知道不是巧合了。
但她沒證據。她總不能跟海警說這是有人故意舉報我。海警也是按流程辦事,有人舉報,他們就得出警。
這種招數最噁心的地方就在於你明明知道是誰幹的,但你拿他沒辦法。
佐藤健沒有派人來砸碼頭,也沒有拿槍指著她,他玩的這些手段就是讓人抓不住尾巴的。
不能繼續這樣被動挨打,得想個辦法。他想噁心海盈,她也可以反著噁心他。
她想了想,走出來探頭朝花哥辦公室里喊了一聲。
「花哥,你來一趟。」
花哥推門進來,「林老闆,什麼事?」
「貨車那邊查了十幾天沒有結果,海警也攔了我們三次。我得換個思路,不然遲早要把我們拖垮。」
花哥皺著眉,「日本人這招卻是噁心,他們的那些車都是假車牌,人也都是普通人,沒有什麼辨識度,我問了很多以前的朋友,他們都說最近市面上沒有人僱傭人說要搞海盈。」
秀妹:「那些應該就是佐藤商社自己人了,但是昌少說過,佐藤商社不是很大,應該不會有這麼多人手才對。」
「那林老闆,你想怎麼做?」
「你底下的人,你挑幾個機靈不顯眼的,讓他們盯著佐藤商社。看那個佐藤平時跟誰見面,聊了多久,盯住了。如果可以佐藤去哪裡,就讓人遠遠跟著到哪裡。跟蹤佐藤,你安排兩組人,一組在明面上,一組在暗地裡,明面上不用擔心被他發現了,反正我們又沒做什麼。暗地裡的那組儘量不要被發現,要是被發現了,立馬離開,看看能不能盯出點有用的消息。」
「你是想把他平時那些見不得光的動作攢起來,攢夠了再一把掀了,順帶噁心他。」
「對,他既然能匿名舉報我,那我們也能舉報他。我要讓他寢食難安,出門都隨時有人跟蹤的感覺肯定不好受。」
「行,我現在就去安排人。那海警那邊你準備怎麼做?」
「海警那邊沒事,我已經讓昌少去打個招呼了,先看看能不能從上面壓一下,要是還不行,我們再做別的。」
花哥沒再多說什麼,起身下去安排人手。
————————
佐藤商社,佐藤健辦公室。
傍晚的時候,林經理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進來,臉上的表情不算太好看。他直接走到佐藤健對面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
「先生,關於東興聯社當初被端的事,底下的人已經查得差不多了。」
佐藤健放下手裡的筆,目光落在那信封上,「怎麼說?」
「東興聯社當初是托馬斯帶人直接端掉的,事前沒有任何風聲這個我們是知道的。」
佐藤健沒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前陣子,托馬斯底下那個愛酒的親信吐口了,大概意思是托馬斯手裡握著一份非常詳細的證據。據說是跟帳目有關的材料,上面有東興聯社的資金往來、關鍵任務、交易時間、金額。」
「那份材料什麼樣的,那人說了嗎?」
「沒有,那人沒看到過那份材料是什麼樣的。但參與辦案的人說,那份材料的存在感非常強。整個案件推進得那麼快,就是因為那份材料太完整了,只要按著托馬斯給的信息,一查一個準。」
佐藤健聽完,沉默了片刻,突然來了一句,「帳本。」
林經理聽到這兩個字沒有詫異,因為他也是這樣猜的,「底下的人也是這樣推測的,能同時把東興聯社和亨特全部釘死的,只有一本記錄了雙方多年往來細節的帳本。」
佐藤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腦海里把這條線拼起來。
棠佬在香港經營了十幾年,最核心的資產就是那些底下錢莊的錢。如果帳本里連棠佬和亨特之間的交易往來都記得清清楚楚,那裡面一定包含棠佬的資金流向、地下錢莊的聯繫人,還有一些他不願意讓任何知道的聯絡方式。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檳城的號碼,等了將近二十分鐘,那頭才接。
「山本先生,是我。有件事想跟你確認一下。」
「佐藤先生,請說。」
佐藤健把林經理帶回來的消息大致說了一遍,又把自己的猜想帳本說了一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佐藤健差點以為是信號差,對方沒聽清,準備再重複一遍的時候,山本也就是棠佬開口了。
「佐藤先生,如果真的有帳本,那只有一個可能。蘭姐。」
「誰?」
「我以前身邊的一個女人,萬花樓的花魁,對外叫蘭姐。我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佐藤健沉默了一下,然後問,「她知道多少?」
「我跟亨特之間的每一筆交易。日期、金額、參與人。那些事,她都在現場。」
佐藤健重複了一遍,「她在現場?」
「她在現場。」棠佬的聲音又低又慢,「我需要一個人在場證明交易的真實性,還能順便拿捏亨特。」
佐藤握緊著話筒,後背微微繃緊了一瞬,「她現在在哪?」
「不知道,東興聯社出事之前,她就已經跑了。」
「你沒讓人去找嗎?」
「安排人找了.....」棠佬把自己安排人去找後面遇到洋人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佐藤健沒有再問了,「我知道了,我會去查。」
他掛了電話,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的那封信發了一會呆。轉向林經理,「發動所有能發動的線,找這個女人。名字叫蘭姐,以前是萬花樓花魁。」
林經理點了點頭,「範圍有多大?」
「全香港,不夠就擴大到澳門、南洋。」佐藤健的聲音冷了下來,「她打亂了大日本帝國十幾年的布局,她該死,該碎屍萬段。」
「hai。」
佐藤商社雖然在香港的時間不長,但他手裡有一張山本健一郎花了十幾年織起來的網。這張網覆蓋了香港的碼頭、夜總會、賭檔、茶樓、地下錢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