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先生,龜奴那邊確認了,就是她。」
「確定?」
「嗯,龜奴說身形,走路姿勢,說話的聲調都對得上,應該不會錯。」
「她現在在海盈做什麼?」
「對外叫玉姐,負責海盈碼頭的日常收貨和記帳。那邊的人都叫她玉姐,沒人知道她以前是萬花樓的蘭姐。」
「當初如果不是她,東興聯社不會一夜之間被端掉。山本先生不會被迫離開香港。我們不會像現在這樣,所有的計劃都要從頭再來。」
佐藤健看著林經理,「你說,她該不該死。」
林經理沒猶豫,「該死。」
「對,她該死。但她現在在海盈。」
林經理等他說下去。
「海盈是什麼情況,我們查了這麼久,你比我清楚。碼頭圍得嚴嚴實實,進出有人看著。一百多號人,嘴比蚌殼還緊。我們在外面安插了三批人,打探到的消息加起來可能都不如她一天聽到的多。」
林經理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先生,你是說讓她替我們做事?」
「她待在海盈這段時間肯定知道不少消息,如果我們把她殺了,海盈最多亂兩天,林秀妹該幹嘛還幹嘛。但如果我們讓她替我們做事......」
佐藤健沒有把話說完,但林經理已經明白了。
「但要讓她甘心情願替我們做事不容易。」林經理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佐藤健拉開抽屜,拿出張照片,放在桌面上,「所以我們要讓她知道,她的孩子還活著,而且在我們手上。」
林經理沉默了一下,「要是她不認呢?那兩個孩子賣了八年,要是她自己都不信孩子還活著......」
「她會信的。」佐藤健很篤定。
林經理拿起照片,「那接下來的事情,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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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號,西貢的傍晚還是有點悶熱。
秀妹收拾完桌面上的東西,準備下班回家。最近劉錚都在屯門,她就一個人下班。走到一樓的時候,看見玉姐還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筆,對著帳本發呆。
「玉姐,還不走?」
玉姐像被驚醒一樣,猛地抬起頭,「啊.....林老闆,你先走,我把這幾筆帳對完。」
秀妹看了她一眼,「行,那你別太晚。」
出了辦公樓,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味。她直接來到保安亭,這會阿貴還在那邊跟一個安保弟兄說著什麼。看到秀妹走出來,他從保安室出來。
「林老闆,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什麼事?」
阿貴的臉色看著有點嚴肅,「最近很多生面孔在舊碼頭那邊出現,以前是一個月都難得有一次,這幾天隔三差五的就有。」
秀妹也是皺起眉頭,「讓人繼續盯著,但不許打草驚蛇,找人去跟那些漁民聊聊,問問看這些人都是來打探點什麼的。」
「行。」
秀妹想了想加了一句,「我們自己碼頭一定不能讓陌生人進來。」
「嗯,這個我跟底下弟兄說了,晚上巡邏人數也增加了四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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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拿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多。
她從碼頭收魚貨回來,準備打開本子做一份抄錄的時候,本子翻到中間,一張照片從紙頁間滑出來,落在桌面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兩個孩子,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樣的衣服,坐在一張長凳上,身後是一面白牆。
兩個孩子長得很像,五官輪廓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女孩比男孩看起來矮了小半個頭。
玉姐盯著那張照片,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的手指在發抖,嘴唇動了動,喉嚨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沒發出聲音。
那兩個孩子的眉眼、鼻子、嘴巴的弧度,跟她記憶里那個男人的輪廓疊在一起,分毫不差。這兩個就是她丟失了七年的孩子。
一歲就被偷偷抱走賣掉,她以為早就死了的那兩個孩子,活著,還長這麼大了。
她貪婪的看著照片,看了很久,就到窗外的光從白色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就到有人從她桌子邊上經過,喊了她一聲,她才猛地回過神來,用本子壓住照片,然後偷偷用手指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痕。
等人離開了,她重新拿起那張照片,翻過來。
背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蘭姐,別來無恙。三天後,下午三點,旺角新鎮地街,榮記茶樓二樓靠窗位。一個人來,如果敢告訴別人,你就永遠別想再見到他們。
對方用這種方式來找她,還知道她是蘭姐,那肯定是跟東興聯社有關係。而對方用這種方式,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她不怕對方對自己不利,她怕的是對方用孩子來逼她做對不起海盈的事。
海盈對她有恩,要不是秀妹找到她們,她們當初遲早會被東興聯社的人找到,那時候就肯定沒命了。就不會有現在這麼美好的生活。
可那又是她的孩子。
她心心念念找了七年的孩子。
現在突然有人告訴她,孩子還活著,還長到了,她能不去嗎?
她不能。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不瞞著林老闆去。
玉姐這個人,看著溫溫軟軟的,其實心裡比誰都拎得清。她枝自己不夠聰明,這種事她一個人拿不準主意。那個約她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善茬。
她想了一天,思想鬥爭了一天,最後在天快黑的時候,做出了決定。
秀妹在保安亭跟阿貴說完話準備離開的時候,玉姐從後面追上來,喊了一聲,「林老闆。」
秀妹停下來,回過頭。玉姐快步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林老闆,我有點事想跟你說,能不能.....找個安靜點的地方?」
秀妹看了她一眼,沒問什麼事,點了點頭。兩個人繞到辦公樓側面那片空地。那個位置離碼頭有點距離,傍晚的時候沒什麼人,夕陽光斜斜地照在兩個人身上,投下了兩道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