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姐沒有說話，先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遞過去。
秀妹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兩秒，然後翻過來，看到背面的字，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她把照片正面又看了一遍，抬起頭，「是你的那兩個孩子？」
「嗯。」玉姐的聲音有點啞。
「誰給你的？」
「今天早上，夾在我收貨本里。」
秀妹捏著那張照片，目光從那兩個孩子臉上移開，落在玉姐臉上。
玉姐的眼眶有點紅，但沒哭，她看著秀妹，語氣有些急，「林老闆，我沒打算瞞著你去。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秀妹看著她，「你打算去？」
「我想去。」玉姐的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激動，「七年了，我以為他們已經沒了。現在有人告訴我他們還活著，我不去，我這輩子都過不去。我活著就是為了找到他們。」
她停了停，聲音又低了幾分，「但我怕對方是利用我，想用孩子來逼我做什麼。我怕他們會讓我做對不起海盈的事。」
玉姐其實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她想了想就知道事情的關鍵點。
秀妹低頭看著那張照片久久沒說話。夕陽照在照片上，那兩個孩子的臉被鍍上了一層橘紅色的光，怯生生的眼神像是隔著照片在看她們。
過了好一會，她開口了，「玉姐，你信不信我？」
玉姐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問，「我信。」
「那我告訴你，你只管去。」
玉姐張了張嘴，「可是.....」
「你去了，才能知道對方是誰，才能知道孩子在哪。」秀妹看著她，「你不想知道嗎？」
雖然秀妹已經猜出了，這可能是佐藤商社的人幹的。
「我想。」玉姐的聲音有點發顫，「但我怕.....」
秀妹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字，「別怕，去吧。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玉姐看著她，嘴唇都給你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一句，「林老闆，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相反，我很高興你能告訴我這件事。你把照片收好，接下來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要慌，也不要露怯。」
玉姐接過照片，指腹在照片邊緣摩挲了一下，聲音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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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妹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頭了。劉錚比她早回來，正在廚房裡炒菜，太複雜的不會，簡單的家常菜還是會炒幾個的。
岑師傅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手裡端著杯茶，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
秀妹換了些，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劉錚正在把一盤菜從鍋里倒出來，看到她，「回來了？洗手吃飯。」
「嗯。」
三個人圍著小圓桌坐下。兩菜一湯，就是普通的家常菜，但熱騰騰的。秀妹拿起碗筷吃了兩口，放下筷子。
劉錚抬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秀妹把今天傍晚玉姐找她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劉錚聽完放下筷子，「你怎麼說的？」
「我說讓她去。」
劉錚沒意外，他了解秀妹的性子，「你安排人跟了？」
「還沒跟阿貴說，明天一早再跟他說具體怎麼跟。讓他安排兩組人，一組遠遠吊著，不讓玉姐發現，也不讓對方發現。另一組在榮記茶樓附近守著，看看到底是誰在約她。」
岑師傅夾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慢慢開口，「那小玉自己呢？她知道你安排人跟著嗎？」
「沒跟她明說，但是她應該明白。等她見到對方了，回來跟我說了，我再告訴她實話。」
岑師傅點了點頭，「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劉錚想了想，「那對方用孩子來釣她，萬一對方當場讓她做什麼呢？」
「不會。」秀妹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第一回見面，不會讓她做事，頂多讓她知道孩子還活著。」
「那你覺得對方會讓她做什麼？」
秀妹放下碗，「如果是佐藤商社的人，他們想讓玉姐做的，不外乎兩件事。要麼讓她從海盈內部打聽消息，要麼讓她在哪裡做手腳，不管那樣，我都不怕。」
「為什麼？」
「因為玉姐今天來找我，她選擇先告訴我，而不是自己偷偷去。就憑這個，她就不會背叛海盈。」
岑師傅放下筷子，「那她去了之後，要是對方拿孩子逼她，你打算怎麼辦？」
秀妹想了想，「那就幫她找孩子。」
岑師傅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猜想，「我年輕的時候打過日本人。」
劉錚和秀妹齊齊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他。
岑師傅繼續說，「那時候我不是正規軍，就是地方上組織的民團。日本人來了之後，我們打不過他們，就鑽山溝打游擊。有一次我們在一個鎮上跟日本人打了一場，打完之後打掃戰場，在一間被燒了一半的民房裡，找到了幾個孩子。」
他頓了頓，「那些孩子都是華人小孩，最大的十來歲，最小的五六歲。我們以為是日本兵抓來的人質，就把他們帶回去。後來審問了抓到的俘虜才知道，那些孩子不是人質，是日本人從小培養的。」
劉錚張了張嘴，不過他沒說話。
岑師傅點了下頭，「沒錯，就是間諜。日本人抓了華人小孩，不殺他們，給他們吃穿，教他們說日語。等養大了，再讓他們回到華人社會裡，替日本人收集情報。」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劉錚：「師父，你是說.....」
「日本人幹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如果那孩子真的在佐藤商社手上，他們未必會把孩子還回來。他們能會留著那孩子養大了，變成他們自己的棋子，同時還能控制著小玉。」
岑師傅說完看著秀妹，「如果你想幫小玉找回孩子，那我跟你說一句，要快。孩子在日本人的手上時間越長，就越難認回來，日本人最會給人洗腦。」
秀妹明白了師父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