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佐藤商社辦公室。窗外街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光。
林經理坐在佐藤健對面，把今天安排放照片的事匯報了一遍。
佐藤健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林經理停頓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佐藤先生，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你說。」
「蘭姐現在在海盈，她跟身邊那些人相處了這麼久，她拿到照片肯定第一時間去找林秀妹。到時候林秀妹知道了，肯定會安排人跟著來茶樓。那我們的計劃不就暴露了嗎？」
他說完，看著佐藤健，等著他的解釋。
佐藤健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停了會，像是在組織語言，隔了會才開口，「林經理，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如果想把一隻躲在洞裡的兔子趕出來，你會怎麼辦？」
林經理愣了一下，「往洞裡灌水，或者放煙？」
「對，你不能伸手進去抓，因為裡面不夠不著。但你可以在洞口做點動靜，讓它自己跑出來。」佐藤健看著他，「蘭姐就是那隻兔子，海盈就是那個洞。」
林經理皺著眉，像是在琢磨這句話的意思。
佐藤健繼續說，「蘭姐平時基本不出門。她每天的活動範圍就那麼大，而且都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我們的人很難靠近她。她在海盈內部待著，吃喝拉撒都不離開那道圍牆，你告訴我，我們怎麼抓她？」
林經理沒接話。
「我們沒有機會靠近她，唯一能讓她自己走出來的人，就是她那兩個孩子。所以我們把照片遞給她，告訴她孩子還活著，讓她來見，她一定會來。」
「可她肯定會告訴林秀妹。」
「對。她一定會告訴林秀妹，因為她對海盈忠心。我們的情報網得出的結論，海盈的人上下一下，很難攻破。她拿到照片，第一反應肯定是慌，第二反應就是去找林秀妹商量。她會把整件事說出來，然後林秀妹會只能做？」
林經理想了想，「如果是我肯定會安排人暗中跟著蘭姐來茶樓。」
「沒錯，她會安排人在茶樓附近等著，確保蘭姐的安全。到時候蘭姐周圍至少會跟著三四個人，甚至更多。但這正是我想要的。」
林經理徹底不說話了，他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一點什麼，但還沒完全連起來。
佐藤健看他還是沒明白的樣子，繼續解釋，「林經理，我真正要的可不是讓蘭姐單純為我們做事或者提供情報。」
「那你要什麼？」
「我要讓海盈知道，有人在翻他們的底。我們連她身邊的人的過去都摸得清清楚楚，她就會去想，我們還知道什麼？她越想越深，就會越不安。她會開始重新審視海盈的安保，會開始懷疑自己身邊的人有沒有被滲透，會開始加強對碼頭進出的管控。海盈的注意力一旦收緊了，就會露出新的破綻。」
佐藤健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而且第一次見面我沒想著讓蘭姐做點什麼，也不需要真的安排人出現在茶樓。」
林經理：「所以你這步棋，根本就不只是讓蘭姐做臥底，而是為了讓海盈跟她都亂起來？」
佐藤健笑了一下，「香港有句話叫請君入甕。我用的這招叫打草驚蛇。」
林經理想了想，「如果後天茶樓我們的人不出現，蘭姐會不會覺得孩子也是假的？」
「她不會。那照片是真的，她肯定能認出那兩個孩子。孩子就是母親的軟肋，有軟肋的人，遲早能為我們所用。」
林經理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那如果林秀妹看穿了我們的目的呢？」
佐藤健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她就不是一般人。」
他停了一下，「如果她真的看穿了，那更好。一個能看穿我布局的人，值得我用更大的局去對付。」
「好，我去安排。」
其實林經理還是有點迷糊，沒怎麼搞懂這位到底是怎麼想的，有點彎彎繞繞。但是他不敢問，擔心被罵。香港商社協助者的身份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要是這位嫌棄自己蠢換人就麻煩了。
————————
第二天一早，秀妹叫了阿貴上辦公室交代跟蹤的事。沒有叫花哥是因為他現在專心跑批發的業務，他底下的那些人現在也都聽阿貴的話。阿貴作為安保隊長，讓他來安排人最合適。
秀妹沒有瞞著阿貴，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阿貴聽完，臉上沒有特別大的表情。他這個人，聽到再大的事，都好像不是很驚奇。
過了幾秒他問了一句，「林老闆，你是要讓我安排人跟著玉姐？」
「對。」跟聰明人講話就是很輕鬆。
「林老闆，你有具體計劃嗎？」
「我初步想法是安排兩組人跟。」
「兩組人跟沒問題，我去安排人。一會就讓他們先去踩點。玉姐明天才去赴約，我們提前一天熟悉下環境。」
「行，你安排就好。」
阿貴又想了想，補充給你了一句，「林老闆，有個問題，如果對方當場帶走玉姐呢？我們的人要不要攔？」
這個問題秀妹還真沒細想過，還真的有這種可能。她想了想才說，「如果對方只是帶著她去別的地方，不傷她就不攔。如果對方要強行把她帶走，比如那種捂住嘴把她綁上車，或者玉姐掙扎的那種。直接攔下來，攔的時候注意點，不要殺人，不能把事情鬧大。青天白日的，到時候很麻煩。」
「明白了。」
秀妹轉頭看向劉錚，「阿哥，你怎麼想的。」
劉錚靠在椅背上，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想了想說，「嗯，阿貴不能離開碼頭，最近外面生面孔多，他得盯著。我跟著去，萬一有突發情況，我能當場判斷，不用等傳話回來再決定。」
「行，你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阿貴站起來，「那我現在去安排人，一會就先過去踩點，下午再跟你們對一遍。」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林老闆，玉姐那邊她知道自己被人跟著嗎？」
「我沒明說，但她應該知道我會安排人。」
阿貴沒再問了出去安排人。
辦公室里就剩下劉錚和秀妹，他看著秀妹，「你覺得日本人是想當場把她策反，還是先吊著。」
秀妹想了想，「應該是先吊著。第一次見面讓玉姐做事，太急了。他們肯定先讓她知道孩子還活著，讓她看希望，以後再慢慢提要求。」
下午，阿貴帶來踩點信息，在秀妹辦公室把情況說了一遍。榮記茶樓的位置、有幾個門、附近有沒有合適盯梢的地方、茶樓二樓靠窗位置能看到什麼，全部說了一遍。
秀妹聽完，點了點頭，「行，明天按這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