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號下午兩點四十分，旺角新鎮地街。
榮記茶樓在街中段，夾在一家賣布的和一間藥材鋪中間，門臉還不小。二樓窗戶朝街開著，能看到樓下的人和車。
玉姐到的時候，剛好兩點四十五。
她在樓下站了兩秒，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然後低頭走進去。
他比玉姐早來了有大半個鐘頭，也觀察了這家涼茶鋪，目前沒看到可疑人員。
玉姐出現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她坐下來，面朝街面，臉色還算鎮定，但手指一直捏著茶杯沒鬆開。
三點鐘過了。
沒人來。
玉姐內心越來越緊張，已經開始朝樓梯口那邊張望了，二樓擺了七八張小桌，基本都坐滿了。她這個靠窗的位置，好像是特意為她留下的。不知道那些人里是不是都是真正的客人。
三點五十分，玉姐站起來又坐下去，手在桌面下一直拿著那張照片。樓梯口已經看了七八回了，二樓的客人走了又有新的人進來。
難道對方是耍自己玩的？玉姐開始懷疑了，她低頭看著那張照片，眼裡的光越來越暗。
四點過五分。
玉姐終於站起來了。她把一張鈔票壓在茶杯下面，低著頭下樓。
她知道對方今天不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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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號下午兩點五十分，西貢碼頭。
天悶得厲害，海上一點風都沒有。空氣里又咸又潮，粘在皮膚上跟糊了一層東西似的。
秀妹坐在二樓辦公室，面前放著的一堆報表，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腦子裡一直在轉玉姐那邊的事。按時間算，玉姐應該已經到了榮記茶樓了，不知道那邊情況怎樣。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剎車聲，聽聲音不止一輛。緊接著是車門打開又關上的悶響，然後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很雜很亂，起碼七八個人。
秀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了一下。
兩輛警車，黑底白塊，停在辦公樓正門口。六七個人站在車旁邊，有的穿警服，有的穿便衣。領頭的那個穿白襯衫，四十來歲，正在跟阿華說話。阿華站在門口，臉色不是很好看，嘴裡說著什麼同時伸手攔著不讓進。
她心裡緊了一下，立馬轉身下樓。
走到門口的時候，白襯衫男人正好抬起頭看見她。他也不廢話，直接亮了一份文件。
「你是林秀妹？我是旺角警署的，姓黃。有人舉報你們這邊私藏違禁物品，這是搜查令，麻煩配合一下。」
秀妹看了一眼那份搜查令，白紙黑字蓋著章。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腦子還是很清醒，「警官，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是正經做海產的。」
「有沒有搞錯，搜了才知道。」黃警官說完，朝身後招了一下手，「仔細點，里里外外別漏了。」
六個警察散開，兩個往倉庫和冰庫的方向走，兩個往宿舍樓方向走，一個進了辦公樓，還有一個直奔廚房那邊的棚屋。
阿貴立馬跟上去，嘴裡說著，這邊這邊走。順手招呼靠過來的幾個弟兄跟在警察身邊，眼神示意他們。明面上是帶路，實際上是盯著，免得有人順手往角落裡塞點什麼東西。
秀妹站在門口沒有攔，她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的突擊搜查。應該是那個新處長動了，比她想預計的還遲了一些。看來是新處長查不到裕豐跟海盈的小辮子，然後想到的這種舉報的方式來對付他們。
黃警官站在她旁邊，沒有跟她說話，目光掃著整片碼頭，像是也在觀察。
秀妹轉頭對阿華說了一句，「搬兩把椅子來，讓黃警官坐著等。」
阿華應了一聲，立馬跑去搬椅子。黃警官看了秀妹一眼，沒說客氣話，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腿，安心等著。
一個鐘頭過去了，倉庫、冰庫、辦公樓、宿舍樓、廚房，連周圍的空地都被警察細細檢查了一遍。警察陸陸續續走過來跟黃警官匯報。
「黃sir，沒有。」黃警官轉頭看著秀妹，「你這邊有多少人？都叫過來。」
秀妹沒說話，看了一眼阿貴。阿貴立馬轉身去喊人。
黃警官看了一眼人數，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冊，「就這些？出海的沒回來？」
「嗯，今天兩艘大船才出的海，要明天傍晚才會回來。其他的在近海的最快也要四點左右才能回來。」
黃警官直直看著秀妹，眼神裡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跟恐嚇，「林老闆，你們這邊要是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最好現在交出來。等我們查到了，那就不是搜一下的事了。」
秀妹直直回視過去，「警官，我們是正經做生意的，沒有你想的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黃警官沒有接話，直接上了其中一輛警車。
警車的發動機重新響起來，尾燈閃了一下，快速離開了海盈碼頭。
碼頭空地上的人開始散去，有人低聲議論，阿貴讓他們都先回去幹活。
秀妹看著那兩輛警車消失在路口。轉身快步上了二樓，進了辦公室關上門，拿起電話撥了鍾兆昌的號碼。
今天他沒在淺水灣，是奎叔接的電話，說會跟昌少說，讓他給這邊回個電話。
五分鐘後，電話響了。
「昌少，剛才有人來搜碼頭，拿了搜查令，旺角警署的。」
「多少人？」
「七個，帶隊的是個姓黃的，說有人舉報我們私藏違禁物品。碼頭裡里外外翻了一遍，邊草坪花圃都沒放過。」
「我沒收到消息。」鍾兆昌的聲音很低沉，「這應該就是新處長親自安排或者親信安排的。不然托馬斯如果知道，不會不告訴我。」
「看來這個新處長是真的不講規矩。」秀妹有點頭疼了，本來有日本人這個麻煩東西，現在又來了一個警務處長。
「沒事，他應該是明面上確實查不出我們什麼東西才用的這招。繼續穩住，別亂就行。雖然他不講規矩。但是他的位置擺在那，需要明確的證據，只要有這個束縛，我們就能應對。」
「嗯。他說不定會用這招對付裕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