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的海面上。趙勇站在追浪號的甲板上，正在看漁民收網。海面平靜，太陽曬著，水面上浮著一層晃眼的碎光。
他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這聲音跟普通漁船不一樣。最近這段時間聽得非常的多，是海警船。
他眯著眼往聲音的方向看。一艘海警船正加速往這邊開過來，船頭的旗在風裡扯得筆直。速度非常的快，沒有減速的意思。
趙勇心裡咯噔了一下，前幾次的海警船都是先慢慢減速然後喇叭喊話，再向他們靠近的。今天這船看著來者不善啊！林老闆不是說了昌少已經打通了海警那邊的關係，而且最近這十幾天都沒再來了，今天怎麼回事。
他往駕駛艙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一個弟兄說，「把槍收好。」
「好。」那弟兄一點都不帶耽誤的。最近這一套流程他們熟練得很。
追浪號和逐風號的船艙里有個暗格，是劉錚帶著他們幾個自己動手改的。位置在艙尾靠右的艙板底下，表面看起來就是一塊普通的船板，撬開之後底下是一個淺槽，剛好能放下他們帶上來的槍枝彈藥。
其實有佐藤健他們前陣子的舉報，海警接二連三來查船以後，秀妹就有考慮過船上不帶槍的。但是想想不帶又不行，他們出遠海，一旦被人在海上圍起來，對方有槍，那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帶著槍枝雖然有被檢查的風險，但這個風險更低一些。海警的檢查他們一直應對的挺好的。
就在趙勇剛安排好，艙板剛蓋回去，海警船已經到了。
距離不到三十米，船頭斜著切過來，浪頭堆得追浪號晃了一下。一個穿制服的警員站在船頭，拿著擴音喇叭喊：「前面的船，停下。接受檢查。」
趙勇站在駕駛艙門口，抬手揮了一下，示意漁民繼續收到，不要慌。他自己朝船舷走了兩步，衝著海警船喊了一句：「警官，我們這是正常捕撈，證件都有。」
海警船沒有減速，船頭擦著追浪號的船舷靠過來，兩艘船之間的海水被擠得翻起一陣陣白沫。
四個海警跳上追浪號甲板，其中一個領頭的中年男人掃了一眼船艙方向，沖趙勇說：「有人舉報你們船上有非法魚獲和違禁品，我們需要檢查。」
「警官，我們這邊全是正經捕上來的魚，你隨便看。」趙勇說著，往旁邊讓了半步。
領頭的中年人看了一眼趙勇，目光從他臉上移到甲板上，又從甲板移到船艙門口。他揮手示意其中一個海警，讓他往船艙方向去。剩下的兩個海警往在收網的漁民那邊去。
中年人點了點下巴，示意趙勇舉起手。趙勇很配合舉起雙手。中年人親自上手檢查趙勇身上。他檢查的很仔細，不放過每一個口袋和衣角，連鞋子都讓趙勇脫下來。
過程能有五分鐘，確認趙勇身上沒有任何可疑的東西才放過他。接著中年人也往船艙里走去。
趙勇站在艙門口，手搭在門框上，看著那兩個海警在不算大的船艙里翻來翻去。
他們先是翻了堆在角落裡的漁網，又掀開幾個蓋著舊棉被的木桶。木桶里裝的是碎冰和魚，他們甚至打開了兩隻手電筒，瞬間不怎麼明亮的船艙里亮堂堂，每一個角落都盡在眼裡。
那個中年人示意另一名海警伸手進去木桶里。那個年輕的海警輕輕點了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雙厚手套帶上，然後每個木桶里都給翻找了一遍。
趙勇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不對勁了，前幾次的海警更像是走個過場，船艙他們只是隨意翻翻，悶熱氣味重的船艙里他們連一分鐘都不想多待。可今天這幾個不僅帶了手電筒還帶了手套，連冰桶都不放過，麻煩了。
那個中年人蹲下來，開始手指敲了敲艙板，這一片敲過沒有發現後就站起來，走到船艙最裡面，拉開一個鐵皮柜子。柜子里是幾件雨衣、膠鞋和一卷繩子。他翻了翻，沒發現東西。
趙勇的心吊在嗓子眼，但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他看到中年人的目光掃過艙尾那片艙板好像停了一秒。
趙勇的呼吸頓了一拍，背後已經起了一層層冷汗。
中年人往那邊看了兩秒，然後走過去，蹲下來，對著那片艙板又敲了起來。
趙勇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中年人手指在板子邊緣摸了一下，像是摸到了什麼縫隙。趙勇看到他好像準備把板子撬開的時候，他腦子裡已經想到一會怎麼處理這幾個人的屍體和沉船的事了。
「趙老闆，你這條船的漁獲怎樣？」
說話的是剛才戴手套的那個警察，語氣隨意，像是閒聊。
那個中年人的注意力被這聲問打斷，站起來看了同伴一眼。
「這邊的海域漁獲不錯，一趟都能有萬把斤。」趙勇眼睛一直盯著那個中年人一邊回那年輕警察的話。
年輕警察朝中年人搖了搖頭，示意什麼都沒發現。
中年人沒有繼續蹲下去，而是示意那個年輕人往艙門口走。
趙勇側身讓了一下，心從嗓子眼落回原位，悄悄握起的拳頭慢慢鬆開。
這時在甲板上的兩個警察也過來了，「sir，沒有發現。」
中年人環顧了一圈這艘船，最後說了句，「走吧。」
四個人跳回自己的船上，發動機重新響起來，那艘白色的船調轉方向，往遠處開走了。
趙勇站在甲板上，看著海警船越來越遠，直到它變成一個白點消失在遠處的海面上，才轉身回了船艙。
剛才去藏槍的那弟兄走過來，「勇哥，這群人不像前幾天的那些海警。查得也太細了，每片船板都敲過去，非常的專業。」
「嗯。來者不善，不知道逐風號那邊咋樣。」
「勇哥，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趙勇冷靜了一會，沉下聲，「回去。先往逐風號那邊靠過去。」
這兩艘大船隔著能有兩個鐘頭的行船距離，他們只有到晚上的時候才會到約定的海域聚一起。
「好。」
本來他們今天才剛出來的，要明天才能回去。但是今天這情形一看就不對勁，可能是奔著海盈來的，他要回去跟林老闆他們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