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經理跑出巷口的時候,左胸還在疼。岑師傅最後那一掌,位置拿捏得很準,沒打斷骨頭,但氣血翻湧得厲害。他跑到福德街路口,扶著牆停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腥甜硬咽回去。
麵包車停在福德街的拐角,車上留下來的人看到他們回來了,立馬啟動車子。
林經理拉開一輛麵包車副駕的門,坐了上去。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
駕駛座上的司機沒有多問,回來的人只剩下十個不到,出大事了。其他人都沒敢上這輛車,他開得心驚膽戰的。
林經理靠著座椅靠背,左手按在肋側,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剛才小院裡的畫面。那個女人出手比他預想的硬,那個男人力氣大得不像正常範疇。最讓他後背發涼的是那個老頭,對方認出了他的路子,那一下反擊精準得像是跟他練過幾十遍。他在日本學了十幾年,從沒在實戰中被人這樣識破過。
車到了佐藤商社樓下,林經理自己一個人上了二樓。
商社的燈還亮著,佐藤健一直在等著他們回來。
門被推開的時候,佐藤健的目光抬起來落在林經理身上,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領口側面的血痕,還有按住肋下的那隻手。
佐藤健沒有起身,只是放下手裡的煙:「說。」
林經理在他對面坐下,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翻牆進院,到客廳搏殺,到岑師傅出手,到撤退,沒有隱瞞。包括他帶去的二十個人,後面點數隻回來了九個,剩下的十一個沒跟上。
他說完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林經理坐在椅子上,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等佐藤健開口,而是先做了一個動作。
佐藤健看著他那副模樣,沒有馬上讓他起來。他們佐藤家是武家出身,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失敗就是失敗,沒有任何藉口。林經理今晚折了十一個人,這在佐藤家族來說,丟的不只是面子。
但佐藤健也沒有發火。
他沉默了好一會,終於開口說了一句:「那個老頭是什麼來歷,你知道他練的是哪一門哪一派嗎?」
林經理依然跪在地上,「大概是日本古流柔術的變種,至少是上忍級別,但不確定是哪一支。他的反應太快,像是專門練過近身搏殺的。那種手法,應該是在戰場上打磨出來的,不是一般武館能教出來的。」
佐藤健聽到這裡,眉頭終於動了一下。他沒有繼續追問岑師傅的來歷,而是換了個問題:「那你覺得,劉錚和林秀妹,是什麼水平?」
林經理想了一下:「那個女的偏快,偏靈,近身不行,但拉開距離有威脅。那個男的力氣大,體魄強悍,硬拼的話不好對付。至於那個老頭,他是我目前見過的最棘手的人。」
佐藤健聽完這段話,過了好一會才說了一句:「我小看他們了。」
林經理依然跪在地上沒有動,他知道佐藤健還有話要說,果然,佐藤健又問了一句:「你覺得我們今天晚上動了他們,他們會報復嗎?」
林經理想了想:「會。據我們收集的情報,海盈的風格不是挨打不還手的。他們很可能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我們,我們應該先行一步。」
「上忍級別?我們又不是沒有。南洋那邊的訓練營,養了十幾年,三十來個能動手的。一直放著,也該用了。」
林經理愣了一下,「先生,那些人是......」
「我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佐藤健打斷他,「那是用來滲透,潛伏還有盯著那些孩子的。但今天晚上這一下,已經不只是要拿下碼頭的事了。如果林秀妹不死,接下來她會反撲。她能端掉我們二十個人的夜襲,你覺得她查不到佐藤商社頭上?」
林經理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佐藤健說的是對的。
「行了,你先起來吧,這時候不是謝罪的時候。接下來我來安排人手過來。你先去療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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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西貢警署。
秀妹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領路的警員指了指靠牆那把椅子,說了句:「坐。」然後就把門帶上了。
剛才下了警車,走進了走廊後,自己跟劉錚就被分開帶走了,她來的是走廊往左的方向,劉錚去的是右邊。一般這種都會分開審訊,她上輩子電視上還是經常看到這種情節的,所以她沒有很緊張。
審訊室里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她靠著椅背,慢慢呼吸。肩膀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剛才打鬥的時候被林經理那一掌震的。骨頭應該沒事,但筋和肉估計是腫了。
她閉著眼睛,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屍體處理乾淨了,槍枝也藏了。雖然現場彈孔能證明有人開過槍,但沒槍沒屍體,他們拿不到實錘。
阿貴做事她放心,光頭他們帶著屍體離開,他肯定能安排好。現在她就是有點擔心劉錚,她不擔心他扛不住,她擔心那個國字臉對劉錚下重手。她深呼吸了幾下,把那股焦躁壓下去。
時間過得很慢,從她被帶進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分鐘了,還沒人來審訊自己。西貢警署離小院很近的,開車也就十分鐘,看來一會來審訊自己的會是那個國字臉。
被秀妹猜中了,十分鐘後,門開了。
確實是那個國字臉。
黃sir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走到桌子另一側坐下。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蓋掀開蓋子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然後才抬起頭,看著秀妹。
「林小姐,茶就不給你倒了,省得你說我客氣過頭。」
秀妹沒接話。
黃sir把杯蓋合上,閒閒的往椅背一靠,「林小姐,你跟我說說,今晚到底是怎麼回事?從頭說,別漏了。」
秀妹把跟在小院說的一模一樣的話,又說了一遍。
有人翻牆,有人開槍,我們自衛,搶槍,對方跑了,槍又被搶回去了。
她說完,黃sir沒有馬上接話,就那麼盯著她看了幾秒,「林小姐,你這話我聽著挺像那麼回事,但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秀妹看著他,「我說的都是實話。」